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手中的物件“啪嗒”一声掉落地面,她的双眼陡然瞪大,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完整的声音,唯有一丝绝望的气息,从她微微张开的口中溢出。
看清状况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顾一切地朝着血泊中的许安猛冲过去。
她“扑通”一声跪地,溅起些许血花。双手颤抖着,轻轻将许安抱入怀中,她的声音破碎,泣不成声:“快打120!快打120…”
泪水决堤般涌出,滴落在孩子脸上,她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与痛苦。
一切皆出自苏叶的本能,一个出自母亲的本能,她顾不得是讨厌,还是骂。
“…你不能出事…你不能出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能出事…”
“……只要你醒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这条命都行,我求你了…呜呜呜…对不起,呜…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意识如幻灯片般飞速倒带。
她藏在记忆里最深处的回忆
第一缕暖阳悄然而至,轻轻推开了窗户的缝隙,蹑足踏入房间。
那束光,温柔地洒落在柔软的地毯上,瞬间,整个房间都被晕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薄纱。
一家子坐在地毯上,许瑞庭用心教着女儿许安学走路。
他半蹲着,身子微微前倾,伸出双手紧紧地牵着孩子的小手。
许安的小脚丫试探着,在地毯上艰难地挪动。
许瑞庭轻声:“慢慢来”
过了一会儿,苏叶望去,好像每次回她的永远都是充满爱情与深情的眼神。
许瑞庭小心牵着许安的手,冲她笑着说:“让妈妈看看你学的走路”
许安仰头看着父亲并冲点头。
许瑞庭慢慢松开手,她小小的一个,先是试探性地迈出一小步,又颤颤巍巍地迈出了另一只脚,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她露出甜的笑看着前面展开双臂的妈妈。
随着离妈妈越来越近,许安眼中满是喜悦与急切,脚步也快了起来。然而,她没留意地毯上的褶皱,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向前扑去。
跌倒,恰好跌进妈妈温暖的怀抱,小脸埋在妈妈的怀中,一点事都没有,仰着头冲妈妈笑。
这一次,她没有跌到她妈妈的怀里。
医院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晃得人眼生疼。许安被推进抢救室后,苏叶像是失了魂般,“扑通”一声重重跪地。
她双手合十,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地面,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虔诚与绝望。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似要撞破这层生死相隔的屏障。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地祈求着:“老天爷,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
跪拜最多的地方不是教堂,是医院,这里存在着最多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头发早已凌乱,额头被磕得红肿,甚至渗出丝丝血迹,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机械般地重复着磕头的动作,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打湿了地面。
当得知许安抢救成功,苏叶紧绷的神经终于稍有松弛,却又旋即被铺天盖地的后怕笼罩。她拖着几近虚脱的身躯,脚步踉跄地走进病房。
许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苏叶轻轻在床边坐下,目光一刻也不敢从许安脸上移开。
许安好像什么时候都这么的安静,她儿时抱着的时候,大多数发生争吵时也是这样,永远都是那个最安静的。
她紧紧握住孩子的手,那双手因长时间的紧握而微微泛白。
她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一夜未眠。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似在考验着她的神经。
许安缓缓睁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略显陈旧的天花板,白色墙皮有些许脱落。
灯光被磨砂灯罩过滤,散出柔和却略显昏黄的光,给四周蒙上一层朦胧。
消毒水味刺鼻,混合着淡淡的药水甜香与不知名的酸涩,充盈在每一寸空气中。
不远处,输液架静静伫立,透明输液管微微晃动,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发出轻微“滴答”声。
监护仪规律闪烁,绿色线条起伏跳跃。
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苦涩,病床被护士摇高,苏叶要上前想问一下她:疼不疼的?
许安眼神冷漠,像是结了一层冰地注视着许母。
许母看着,恍惚间此刻眼前冷漠的人,与她记忆里那个让她疼恨的、冷漠的丈夫重合。
她仿佛又回到了从曾经被那个人冷暴力、无助的时候。
心中的委屈、愤怒与痛苦被瞬间点燃,让她忍不住对许安大骂:“看把你能的呀!还跳楼,自杀,你咋不能真的去死呀!还躺在医院医院里花着我的钱去治疗,你为什么没死成?”
护士严肃地看着许母,出声斥责:“患者刚醒来,需要静养,若这位家属继续吵的话,我只能麻烦你出去”
许安看着她的那双厌恶的眼神再次引得她爆怒:“你这是用什么破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她见过好多次,出现在她丈夫身上,现在是出现在她女儿身上。
相对于许母的暴躁,许安相比之下就是得异常平静,突然她低头冷笑不止,笑够了重新抬起头看着:“呵…呵,我竟妄想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摆脱这一切…”
她将许母脸未干的泪水,疲惫的眼神尽收眼底。
她想用死亡的方式去报复这一切的。
死亡鼓舞她去这么做,天真让她认为会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为之悔恨。
活着让她意识,真正能够悔恨的人,恰是还爱着自己的人。
她躺在病床上,没了半条命,也只能拿的到许母一个人的眼泪。
未等护士将苏叶赶走,她就大步地离开,选择逃离。
她不想这样的,但许安太像许瑞庭了。
住院的那段时间,苏叶想着与许安重新相处的,可到后总是事与愿违。
许母总是拿着之前的事跟许安吵,只不过吵的从来都只有她许母一个人罢了。
…完…
但许安不知道的是,许母每次与她吵完的时候,都会跑去无人走的楼道里,进行反思:“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
她闭眼原是在想许安的,但那脑海里的人脸渐渐变成了她的丈夫。
那人是最让苏叶为之愤恨的。
“为什么?为什么呀!”
她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直至后背抵上病房的门。
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现在连直视,她都不行,我不想伤害她的,我不想的…”
她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楼道荡,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洇湿了地面。
她做不到看到许安时,不去想那个人。对孩子的母爱,对那个人的疼恨,交加在一起。
无时无刻,不是在让她在伤害与守护中来回跳跃。
她越发的精神恍惚,不知该如何做。
剩下的时间里,苏叶减少了去医院的次数,她想去的,但她控制不住,不会看到这张脸就发脾气。
反正她已经是在许安的意识里印上了不爱她的标签,那就不爱,也不去伤害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