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别人说你没考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戳别人伤疤吗?
解释的话未说出口,人群围着圈中传来一声女人的嘶吼声,声音尖锐而凄厉,瞬间打破这片相对的宁静。
许母在闹在叫在引人围观,非让所有围观的人都知道她的女儿没有考上。
声音太大,同学也下意识地看过去,许安平静地望了一眼,眼中的冷谟就好像他们围观“发疯”喊话的女人口中说的那个就不是她。
许安早以司空见惯平静地投出视线,又平静地收回视线。
同学重看向她,控制不住流出眼中的担忧:“阿姨这是……?”
许安先是一愣,眉头轻皱,眼神闪过一丝不悦。
下意识地,手摸向口袋,但很快反应过来,手在半路停住。眼神带着一丝自我调侃,似在笑自己的条件反射。
她微微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试图将烟瘾带来的烦躁压下去。
耸耸肩,双手插兜,将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烟瘾被抛到了脑后。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可声音里还是忍不住带上酸涩:“发疯,引人注意,让我丢脸,她平日没少干”
许安知道这样说自己的母亲在别人眼里会说成白眼狼,带上冷血的标签,但自己母亲的做法是一次又一次的她难堪。
记忆里的家永远都是能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每次吵都是拉着她在楼道上吵,别人家都是家丑不可外扬,她就不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偏偏反着来做。
质问得来的答案,是让她长长记性。
母亲推崇苦难是要拉着她,在要自尊心的年龄里去外捡垃圾,明明家中情况还挺好。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母亲在许安的记忆里是让她难堪的。
父亲在记忆里就是一个花瓶,是碎了一地,在某个时刻里还能拿起碎片,在自己胳膊里划上一刀。
这是更让许安觉得恶心。
同学:“没考上,你打算去干什么?”
突然间的问话将许安从记忆的深渊拉回。
许安声音低落,带有无奈:“暂时没想好…”想了想:”…说不定去重读一次,或是转行报选系统这个专业,要选上的话应该是不需要太多的感情吧!”
同学仔细为她想了想:“我介意你选择复读,如果转行报选系统的话,你需要再学三年,太浪费时间了”
她苦涩地咽了咽口水:“最后的检测是我的短板,如果再重读一遍的话,我觉得我是注定考不止的…”
同学:“不要这么快就否定自己吗?你是很优秀的,理论和摸拟你都是第一名呀!说不定,你再读一次,你就能考上呢?”
许安无奈冲她笑:“我会听取你的建议的”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突然有个电话打给她,接完电话,她是肉眼可见的变得开心:“我父母找我问升学要该怎办,如果你明年要选择复读的话,我祝你考核通过”
许安还未来的及表达感谢,就见她嘴角上扬,扯出一抹温柔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接着,微微欠身,身体慢慢向许安靠近,到一个很近的距离时停下。
从口袋出东西,塞在许安手里:“差点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这又个就当你的生日礼物…”
她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拍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两声,语气坚定又带着俏皮:“今年生日送的东西很仓促,你明年的成人礼,我一定会给你备上盛大的礼物”
许安眼神全是迷茫,显然还是没有弄明白这突出其来的生日。
想到今天是七月十五,是自己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她都快忘干净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还未对人说声谢谢,那人就已经选择离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角落,为斑驳的墙壁镀上一层暖橘。
她抽出一支烟,熟练地叼在嘴角,“嚓”地一声,火柴擦亮,淡蓝色火焰跳跃,映亮她低垂的眼眸。
微风拂过,撩动她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白皙脸颊。她微皱眉头,眯起眼睛。
神色慵懒又透着一丝冷冽。烟雾模糊了她的眉眼,那双眼却愈发显得深邃,仿佛藏着无尽心事。她轻轻吸一口,双唇微张,缓缓吐出烟圈,那烟圈悠悠散开,像是她心底逸出的叹息。
看着手里被她塞着的娃娃,它是云朵上长着大大笑脸的样子。她看着,眼底透露着复杂的神色,根本就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
将娃娃塞在兜里,将抽完的烟扔在垃圾桶里,靠着墙。
许安的出生就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日子,中元节祭祀祖先、缅怀逝者的节日,因此家里没人愿意陪她过这个生日。
靠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回家了,至少在这个时候她还是能认为“家”是她的避风港。
许安挤进未减的人群里,来到笑话的中央里,闯进旁观者的视野中,开始成为新的笑料。
她头疼地看刚着刚刚发生激战的“战场”
老师,前倾,双手忙不迭地在地上摸索,去找刚刚被许母打落在地的眼镜,碰到了,他赶紧一把捡起,动作却戛然而止,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那原本光洁的镜片已然布满裂纹,像一张破碎的蛛网。而在那破碎镜片的反射中,倒映着许安。
身子微微颤抖。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许安将视线收回,看向许母,强忍心中的苦涩说话:“妈…回去吧!”
许母双目圆睁,如利箭般射向她:“回什么回?事没扯完,回什么回!你刚干什么去了?都不过来帮你妈说话!生你,养你有什么用!”
许安静站着,眼神平静得如一汪深潭,没有丝毫波澜。母亲的愤怒似火,却烧不进她的内心。
“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虽心中无多少波澜,但还是在忐忑的希望、期待,她能回答上,那样至少能够证明她还爱着自己。
许母回答的句句暴燥声里,许安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折解,得到得只有与往日相同的骂声和失望。
她可以装作冷漠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可装不了一点,刺扎在心里不疼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喑哑:“妈,今天是我的生日”
有那么一瞬的安静,随后是更大的轰鸣声:“你还孩子什么时候还这么不懂事!脑子里还在装着什么破生日,你还真是如你老师嘴里说的有病,脑子里从来不装一点正径事……”
听着她的骂声,听完她的骂声。
许安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重要的从来不是生日,重要的是…你爱我吗?”
许母:“你到底想问什么?爱,当然爱,我是你妈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许安冲她苦笑:“爱?那为什么你要今天这样子,一次又一次让我在别人面前那样难堪,让我丢尽脸面,妈……你的爱真的好…虚伪…”
她的冷静在众人面前为她保留了一丝得体。
许母猛地伸出手,食指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剑,直直地指向许安的鼻尖,声嘶力竭地道:“我在你面前就是这个样子?含辛茹苦将你拉扯大,结果拉扯大的是个白眼狼,早知道就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她的十七岁生日,成了场在学校里人人可知的闹剧,每当回忆起那天,她都是想不起来自己是以何种姿态和方式选择逃离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