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樾挠了挠头,没有继续揣测周砚的心思,注意力被旁边的吼叫声吸引住了。他侧目望去,那头野猪精神亢奋,正不停地拱着树干,周围的草丛光秃秃一片。
他皱起眉,直觉这头野猪并不正常。
参加狩猎的多数是皇亲贵族,猎场放进来的猎物都会先检查,确认没有暴乱的状态才会放出来,以免造成伤亡。
而且卫玄舟也参与了这次春狩事宜的布置,他做事一向尽职尽责,想来不应当出现发狂的野兽。
难不成是有人陷害?
思索间,栗色马嘶鸣一声,扯着缰绳不停地踱步。
不远处,野猪停止了拱树干,面朝他们,双目赤红,弓着背蓄势待发,两根獠牙刺刀似的,阴森凛然。
谢清樾看出栗色马的不安,给它顺了顺毛,随即摸上悬挂马鞍后方的箭羽,双眸紧紧锁住眼前即将弹步起飞的野猪。
拉弓,搭箭,射出,一气呵成。
不料那野猪半路转了个方向,箭矢落空,野猪猛地扑向旁边休息的周砚。
周砚似乎对谢清樾的话深信不疑,早已下了马,抱臂懒懒靠着树干,阖眼休息。
“殿下!”谢清樾的心跳到嗓子眼,再拉弓搭箭已是迟了半步。
噗呲,獠牙刺入血肉的声音。
紧接着又一道吼叫,凄厉尖锐,那野猪死死咬住马腿,用力撕扯。刹那间血雾喷涌而出,溅上周砚冷玉般的脸。
棕马倒地,致命处彻底暴露在野猪眼前。
与此同时,一支雪白的尾羽破空飞来,将野猪钉到树干上,铁锈味四溢。
许是见了血,野猪竟还挣扎着想逃离箭羽的束缚,树叶簌簌飘落。
见状,谢清樾更不敢耽搁了,忙策马靠近,朝周砚伸出了手。玄衣摇曳几下,温热的身躯贴上后背,谢清樾皱起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极其甜腻的香味,混着铁锈味,恶心得让人想吐。
腹中翻涌不已,他喉咙发紧压下吐意,哑着声问:“殿下没事罢?”
周砚没说话,双手搭在他腰间,温热的气息扑向后颈。谢清樾登时汗毛直竖,伸向马鞍后方的手隐隐发颤。
不远处野猪刚挣扎出来,转眼又被一箭穿心。
浮荡的树荫里,缓缓显露出一道绯色身影,语气欠揍:“我当是谁家不自量力的草包呢,搞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四弟啊。”
*
再一次将猎物收入囊中,还是只小鹿,三皇子有些得意,他今天的运气不错。
身后的随从个个都装得盆满钵满,全是他这次的战绩,他忽然后悔带的人少了。
“殿下神勇,这次魁首非殿下莫属。”
“是啊是啊,这围场大半的猎物都在这里了,除非有人从殿下手中抢猎物,否则还能怎么超过殿下?”
“去年太子都没有猎这么多罢?搞不好太子猎到的那几只还是被他的煞气吓死的。哪有我们殿下厉害,全靠自己实力。”
那些随从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三皇子心里更加飘然。
太子?那算什么东西。去年不过是他还没有发力,这才让周砚夺了魁首,如今他发力了,周砚还拿什么跟他比?
这次春狩他大放异彩,想必父皇就会对他刮目相看,他再努努力,加上母妃,太子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
三皇子哼了声,喜上眉梢,“这次你们也辛苦了,等结束本皇子自有赏赐,定不叫你们吃亏。”
随从又是一阵欢呼,“殿下英明。”
这时树梢晃动,春风摇曳,他又闻到了那股香味,甜腻得发慌,隐隐约约浮在半空。三皇子心下一动,眼底升起探究之色,每次他都能恰好在香味爆发的地点找到猎物。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帮他,但结果还不错,三皇子便由着去了。
这次也不例外,他竟然找到了一头野猪。野猪性情蛮烈,横冲直撞的,抓上一头都能抵过他手中半数猎物了。
他无法忍受。
何况捕猎的人还是他嗤之以鼻的周砚。
三皇子想都没想,箭矢脱手,精准扎进野猪体内。野猪挥舞了几下四肢,再没了生息。
“三殿下,这是我们先发现的。”谢清樾眉宇紧锁,板着脸道。
即便周砚再可恶,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抢了周砚的东西,这是原则问题。
三皇子挑了挑眉,语气疑惑,“你们先发现的?谁看见了?我还说这是我猎杀的,大家伙可都看见了,我那一箭过后,野猪才真正断了气。”
他身后的随从纷纷附和。
谢清樾气极,淡淡的绯色漫上脸庞,双眸明亮,指着那头野猪上雪白的尾羽道:“这支箭,是太子殿下射中的,难道还不够证明吗?还是说三殿下铁了心要当那没脸皮之人?”
三皇子耸了耸肩,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缓缓笑起来,那张阴柔的脸霎时迎来了阳光似的,“什么尾羽?那头野猪从始至终可都只有我射出去的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