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局和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穿着官服一板一眼的老学究,我接触到的只是一群看不出能力所在的古怪老头。
“所以你不知道你的具体生辰?”一个粗眉圆眼的老头双手撑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低着脑袋,不可置信地问我。
我懒得理他,只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竹简。
铜钱撞击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面前,三枚铜钱被扔在我的余光中。
一道故弄玄虚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
“匪儿,不必理会他,近日可有收获?”
我也没理会他,我最讨厌卖弄学问的人!
我反复读着手里的竹简,不断参透上面记载的大衍筮法,就像是努力去捂化一块坚冰,每滴下一滴水,我都有新的领悟。
“匪儿。”
“师父。”我终于放下竹简站起身,看向那日还心存忌惮的怪老头。
“踆儿今日下学堂之后,你带着他到我家用晚饭吧。”
“好的。”
我师父在时,那两个打扰我的老头一声也不敢吱,等我师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俩老头又来劲了。
“好你个李匪!竟对我们二人视若无睹!”
我无奈叹气,收起竹简,拢了拢外衫,恭恭敬敬地对着二人施了一礼,“学生不敢,只是刚刚沉醉于占筮之法,对于外界声音没有半点感知,是学生的不是,以后学生不会再这样专心了,还望二位老师大人有大量,饶恕学生这次。”
“你你你!”
老头就是这样好对付,随便两句就气的吹胡子瞪眼,甩着袖子走了。
等我终于读完这一卷,也临近接弟弟下学的时间了,我便不敢再读,生怕误了时辰,于是早早收拾妥当,提前等在学堂门口。
自从拜师后,我便带着弟弟随着师父姓李,同姓之后,师父待我更好,让我带着弟弟暂住于他的一间小宅子,还将我弟弟送入学堂,我不胜感激,弟弟也是。
平日里去师父家吃饭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我们都没放在心上,一路上弟弟和我讲述着学堂的新奇事,我不时附和两句,享受着最平凡的幸福。
直到在餐桌上看见了那位改变我们一生走向的人。
他自看见我弟弟起,就将视线黏在他的脸上,即使我上前一步挡在弟弟身前,他的视线也没有挪动分毫。
“就是他了!”
他低沉的声音里透露出兴奋,从腰间取下一块很大的白玉,几步绕过桌子,走到我弟弟身前,双手将玉递上去。
“你可愿拜我为师?”
人老了就爱收徒,我师父是,他是,太史局里的每个老头都是。
我看了我师父一眼,他的脸色有些尴尬,对上我的视线,又点了点头。
我没顺着他的意思,伸手将弟弟往我身后带。
他好像到此刻才注意到我一样,终于舍得将眼神分到我身上。
“你就是那日的小孩?”
我的面色应该是不善的,因为下一秒他就伸手,将我紧皱的眉头抚平了。
“面相上佳,只是短寿。”
“什么!”弟弟和师父一齐喊出声。
那老头没多说,往侧边让了一步,再次抬手,将玉递向我弟弟,“你可愿做我的徒弟?田地,房产,金银,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我弟弟拉开我的手,走到我的身侧,和我并肩,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的和我一般高了。
“你如此善于相面,难道看不出我无意于身外之物,只愿能与兄长相伴偕老?”
那老头笑得古怪,视线落到我身上,又略过我,看向我师父。
“人命天定,若是许愿有用,那这天下岂不乱了套?”
“既不能长久相伴,那更该珍惜当下每刻,我须日日待在阿兄身边寸步不离,以全心愿,恕李踆无法拜师。”
上学堂真有用啊,原来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字的孩子,如今也是牙尖嘴利了。
我暗自偷笑,一侧头就对上师父担忧的眼神。
我立刻意识到,也许这老头是有点本事的。
“你就不想知道为何我说你兄长短寿?这短寿可有破解之法?”
老头眉眼间染上急切,一副生怕我弟弟不同意的架势。
“破解?”
我弟弟皱起眉来很是凌厉,看起来很不好惹。
“您方才还说人命天定,许愿无用,怎么,您是神仙转世不成?天命也能改?”
弟弟的话太不客气,我心里一惊,看向我师父。
“好了好了,若是有师生缘,何必急于一时,时候不早了,都先坐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