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受苦者无数,若是以暴制暴、以杀止杀,别说大烨,这天下都将是一片血海。”
“啧…我当然知道这样不对,但是……”
冯季同有些为难,但是对上凌清秋眼里的探究,他还是如实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就说前几天香獐的一个案子吧,那凶手杀了自己舅舅舅母,连自己外祖都没放过,按理说是罪大恶极,但深究下去,也实为可怜。”
“这孩子幼年丧父,孤儿寡母为娘家所不容,他母亲接些零活,夙兴夜寐,洗衣刺绣,还做过药婆,日子虽艰难但也能吃上口饱饭。后来他外祖母生病卧床无人照料,他舅舅直接将人送到他家门口。”
“好在这孩子争气,不被家事所累,日夜苦读,解试成绩优异,便前往有利准备省试。他母亲欲同往,求上他舅舅家门,恳求他们照顾老人一段时间。他舅母碍于情面应下,谁知等这孩子去考试才发现,他舅舅竟在他去有利当年,就已去公廨举报他早亡父亲曾为商贾。”
“如此一来,这孩子便遭黜落,且终生禁考。他母亲觉得是自己害了孩子,自缢而亡。他本欲回香獐讨个公道,却得知自己外祖母也是在自己离家当年去世的,种种打击之下,他便提刀杀进舅舅家。但他还留了自己表弟一条性命,也是他表弟惊惧之下去府衙报的官。”
“这孩子认罪痛快,一心求死,也有不少相熟之人为他求情,但是……终归是犯下了无可辩驳的杀人罪啊。”
“我还记得当时满堂寂静,我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辩驳的,那孩子双眼通红,跪得笔直,言语间不卑不亢。他说辩驳没有,只是想问问他爹是否真的是商贾。我告诉他,他爹只是采药人,并未登记为商籍。他就笑了,他说他没杀错人,只是杀少了,应将那判定他为商贾之子的人一起杀了才痛快。”
冯季同长叹一声,回忆起当时情形只有无尽惋惜。
“清秋,我当然知道这孩子留不得,但是死于他刀下之人,又何尝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啊!”
“那孩子的答时务策属实惊艳,是吃过苦,愿为百姓言的好孩子,可惜了……”
桌上气氛有些压抑,二人一时无言。
“此生磨难加身,只盼来世能多顺遂吧。”
冯季同诧异地看了看凌清秋,而后扯了扯嘴角,“难得能从你口中听见如此具有禅意的话啊,你也相信转世轮回了?”
“没什么信不信的,只是人死债消,心疼这孩子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祈盼神佛能帮一帮他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特意找了佛寺给他点一盏灯。本想给他母亲也点一盏的,但是我听他说他已在安国寺为他母亲做过法事,我就作罢了。”
听到安国寺,凌清秋眼睛里突然有光闪过。
“还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安国寺?”
没想到凌清秋会注意到这个,冯季同挑了下眉,“对啊,你知道安国寺?”
“实不相瞒,我此行有利的目的,就在这个安国寺。”
“啊?”冯季同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云霄宫给你的任务?”
“和云霄宫有什么关系?”凌清秋不解。
冯季同又确认一遍,“你不是为了云霄宫去找安国寺麻烦?”
“你说什么呢?”
见凌清秋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冯季同才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近两年安国寺的香火是越来越旺,有利百姓要是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都是想去安国寺上香祈福,云霄宫地位有所下降,我怕你……”
“你说什么?”这回轮到凌清秋不可思议了。
“诶!这可不是我说的,在我心里云霄宫还是第一位的!”
冯季同连连摆手,表情和声音都诚恳至极。
凌清秋刚刚情急之下声音有些大,有驿卒看过来,他又赶紧降低音量。
“你再说清楚点!”
“我不知道怎么说啊,我也没去过安国寺,只是我爹在书信里说,这安国寺香火鼎盛,尤其是那的主持,连皇帝都要听他讲经呢。”
凌清秋眼睛眯了眯,还是有些不明白,“所以这和云霄宫有什么关系?”
冯季同尴尬一笑,“就是……就是这安国寺香火不是很旺嘛,你们云霄宫的那个女长老就带人去拜访了,结果一进去就百般不适,算是根本进不去寺庙大门。那主持就说了,是那些修士……”
他抬眼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凌清秋的表情,咽了下口水,一鼓作气地说道,“那主持说,佛门清净,那些修士杀孽过重,不能进去……”
“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