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调和过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把星和赫图娜都吓了一跳。
一直躺在塞巴斯蒂安手里的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活过来了,它双眼弯成翻转的括弧,微笑着说:“未来竭诚为您服务,我是TF-11号,感谢你们帮我找回能源。”
塞巴斯蒂安摊开手:“桌子上有块电池,我看槽口一样,就装了试试。”
TF-11号围着三人在地上转了好几圈,似乎是开心,又仿佛在模拟人久睡醒后活动筋骨。
“这是一条史记走廊,泰弗雷米博士私下是摄行爱好者,这些都是她拍的。”
星:“包括她自己投病毒进数据库的照片?”
如果TF-11号有神经系统,大概已经被她的话吓得跳了起来:“您误会了!泰弗雷米博士并非投放病毒,她只是想把数据清除,在那之前,灾难已经发生了——请大家跟我来。”
赫图娜趁机抱起星的手臂拉她远离某人:“走走走。”
塞巴斯蒂安眯了眯眼,成为队伍的尾巴缀在后面。
机器人边领路边说:“泰弗雷米博士是个纯粹的人,很少有人像她一样,在国家对研究‘绪’的项目撤资之后还自费做科研,她家是中产阶级,投入不到五年,家里就破产了。智能机器人开发的最初理念是用于检测宠物的情绪,帮助人们更了解它们,可并不是人人都养宠物,也不是每个养宠物的人都舍得买一台昂贵的机器人专门解决情绪,目标换成人的话就不一样了,泰佛雷米因为反对售卖情绪,被踢出了团队,智能机器人一代代升级,她用相机记下了时代的变化。”
星和赫图娜相视一眼,发现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这机器人说话的方式变了!口吻甚至带着缅怀的意味。
穿过史记走廊,一扇只有两个按钮的电梯出现,机器人的双眼发出浅绿色的光,扫描几秒后,电梯开了。
一行人来到了二层。
“这是数据机房。”TF-11说,“由于灾后缺乏管理,这里发生过火灾,所有的数据都损毁了。”
赫图娜:“啊,看来泰弗雷米失败了。”
TF-11号:“不,她成功了,只不过有备份,后来她就被抓了。”
赫图娜好奇问:“你怎么不保护她?”
“当时数据运算的结果显示,这是她所期望的。”TF-11将人领到其中一个数据设备边上,语气拉长,还带着叹息,像个活生生的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也许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博士死之前说过,她很后悔当时的选择,她的家人以及喜欢的男孩,都因为这项研究分崩离析了。我真的该死,对吧?”
三人都沉默了。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吐槽。
一个没血没肉的机器人说自己该死,真不如说自己该活来得幽默。
“噗——哈哈哈。”
赫图娜捂着肚子笑起来,她擦了擦眼泪:“我真的很想知道,这番话是你运算之后说出来的吗?你在调动我们的情绪?”
监控后面的主持人喝了口茶,捏起麦克风,嘴巴动了动,声音从机器人体内发出来:“你们是体内没有绪,确实不能理解感情。”
星:“......”
塞巴斯蒂安:“......”
赫图娜笑得狂锤墙:“这家伙完全把自己当成人了啊。”
“所以,致所有人类死亡的病毒是怎么回事?”,星终于逮到机器人嘴巴空闲的时间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是人为还是意外?”
话说到一半嘎巴一下转移话题也太难受了。
TF-11号:“那原来只是一场普通的疫病,后来因为生物研究所工作人员过失,导致某种病毒样本外泄,两者一撞,突变出许多新变种,它们大多传播快,而且都有一个特点,窗口期很长,人长期处于虚弱状态,一旦身体出现别的病症,会迅速爆发,它绕开免疫系统攻击脑细胞,直接致命,等发现症状的时候,已经晚了。”
听到这里,塞巴斯蒂安皱起了眉,刚要开口,星的追问打断了他:“哦,那跟泰弗雷米博士有什么关系?她私下难道又是一名病毒学家?”
“您真幽默。”
星一阵惊奇,居然连她话里的一点点讽刺都能听出来,这机器人体内其实藏了个人吧?
TF-11说:“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位工作人员是智能机器人的首批体验用户,她的心情和生活体验一直被照顾得很好,工作上容易粗心大意了。”
“哈?”
星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研究病毒的学员还能粗心大意,那世界毁灭不就是早晚的事,有没有智能机器人都一个结果。
赫图娜嗤了一声,明显不信:“这也太牵强了。”
“好吧,”TF-11说,“据说是因为她的伴侣反对她购买服务,两人大吵一架;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她本身就是个厌世的人,反社会人格。”
“是么,”
塞巴斯蒂安平淡的反问将所有视线拉了过去:“你跟泰弗雷米的关系好像很不错,她为什么不删你的数据库呢?”
TF-11:“她的权限不够。”
“数据库?监控室里那台机子上花花绿绿的那些?”赫图娜忽然想起来,“我在单人任务里遇到的解密,答案也五颜六色的,种类一个不差,想来它们指的是同一个东西,也就是情绪,我记得那机子上面的数据,前几页黑色,灰色,蓝色居多,其他的颜色零零星星,后面都是红色。在解密里,这些代表的都是负面情绪。”
星一怔:“你是说,TF-11号的数据库里,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负面情绪吗?”
赫图娜冷笑了一声:“不止,恐怕有九十,这些机器人跟情绪垃圾桶没差别,整天吸收人的负面情绪,要是意志自由,谁厌世还不好说呢。”
星转向机器人,正准备开口,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目前的身份,感觉玩游戏还是入戏点好,于是开口时把“你们”换成了“我们”。
“呃,我们机器人有最高行动准则吗?”
“有的。”
TF-11号不紧不慢地念:“新一代智能绪人必须遵守元火国法,在此前提下,依照协议服务好主人。”
不对不对。
如果真是按照TF-11说的这样,泰弗雷米不可能会这么绝望地死去。
星微微沉吟。
脑海里始终连不上泰弗雷米和疫病这两个点的线,这中间还缺了关键信息,而且她能确定,TF-11隐藏了东西。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说是剧本刻意隐藏,那说明是她他们线索找漏了,如果是TF-11说谎了,那问题可就大了,说明它是个会骗人,有自主意识的鬼东西!
“你的主人是谁?泰弗雷米?”
这时,赫图娜打断了短暂的沉默,语气表现得像是随口一问。
“我是初代机。”
星瞳孔一缩,脑海中的线忽然连上了,她伸出双手拉上左右的两人,大喊:“这玩意不对!快跑!”
赫图娜和塞巴斯蒂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TF-11的话音还没落实,两人已经同时牵上了星的手腕。
“这边。”
“往这边!”
星像根橡皮糖,被两头互不妥协的驴往不同的方向扯,疼得皮快裂开了,人一下子怒了。
“都闭嘴,听我的,往中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