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全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柯朗微微低下头，语气诚恳地道了歉，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辩解。

抬起头的同时，柯朗快速扫视了一圈寻找座位。长形的会议桌两边各有两个空位，不过柯朗在寻找座位时对上了小齐的目光，所以顺着朝他招手的小齐走向了左边。

原本左侧的位置排列是：空位、小齐、裴度川。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想让柯朗能尽快落座别再引起注意，小齐极其自然地平着身子往左边挪了一个位置。这样一来，留给柯朗的那个空位，就变成了紧挨着裴度川。

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柯朗这几天已经领略了裴度川在人前给他的软刀子割肉的膈应，实在不想和这个男人凑得太近。然而，要是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转身去另一边，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柯朗在心里骂自己：我怕他个鸟，一攥拳挨着裴度川坐了下去。

刚一落座，鼻腔里立刻充盈了一股香水味。不过穿着定制西装、微长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的男人今天喷的并不是之前常用的水生调，而是一股带着酸甜的清爽香味。

想知道裴度川为什么换了香水所以轻轻侧头看向了男人。男人面朝着前方，优雅得撑着下颚，眉眼间微妙地萦绕着慵懒疲倦的气息。

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男人撑着下颚的手腕滑落，停在了那截被冷白衬衫领口半掩着的修长脖颈上。那股清爽的酸甜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呼吸道，莫名让柯朗联想到了炙烤过的熟美菠萝，不由得轻轻吞咽了一口唾沫。

“朗哥，你可算来了！”

左手边的小齐压低声音凑过来耳语，打断了柯朗短暂的失神。

“昨天leader周文塞你一堆垃圾数据，还危言耸听说什么做不完影响发版，想拖着你加班，结果你理都没理直接打卡准点下班，我就觉得他今天要找你茬，”小齐一边警惕地瞄着前面，一边替他打抱不平，“本以为今天故意叫你去测试舱跑一上午数据就完事儿了，结果还搁这儿改会议时间阴你呢！”

听着小齐愤愤的嘀咕，柯朗没接话，只是无所谓地垂了下眼皮。

既然裴度川打定主意要放任手下排挤他，那他作为光脚的外包人员，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尤其是吃软不吃硬。

吐槽完这口恶气，小齐这才飞快地指了指前面讲台，神色也跟着正经起来：“不过现在情况不太妙。你们工作室的那个交互正在讲车机应用，刚被几个主管联合起来骂惨了。”

柯朗顺着小齐的手指抬眼望去。大屏幕上此刻正展示着柯罗诺斯性能中心新项目“Ares-GT”的中控概念渲染图。这是裴氏今年最具野心的战略级项目——一款定价在七十万级别、主打“城市与赛道双栖”的全天候高性能轿跑。

裴度川试图打破柯罗诺斯以往只做小众顶级跑车的局限，将市场精准投向那些平时穿梭于CBD、周末又极度渴望体验感的新贵阶层。

台前站着的是陈峰工作室负责UI交互的同事，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演示界面。

为了凸显这款轿跑的“独特性”，交互团队刻意脱离了市面上已有的成熟框架，做了极其大胆的改动，结果导致层级混乱，现场点检时接连出现了好几个反人类的低级错误。

短暂的沉默后，裴度川开口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缓缓歪过头，依然用右手轻拄着脸颊，以一副不抱期待的无聊表情看着台上的交互。

“这就是你们交出的东西？”裴度川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冰碴，“操作逻辑混乱，视觉重心偏离。为了所谓的‘不同’而强行增加用户的学习成本。陈峰工作室难道把裴氏的项目当成了你们做廉价实验的练手工具？”

台上那个年轻的交互被怼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裴度川连看都懒得再看台上的人一眼。维持着右手撑着下颚的姿势，他微微偏过头，将目光落在了紧挨着自己的柯朗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近，裴度川半阖着狭长的双眼，视线从下往上，毫不避讳地扫过柯朗的侧脸。那股慵懒又漫不经心的神态，配上他微侧的身姿，活像是个早晨还未起床、正侧躺在枕头上静静注视着床伴的出色恋人。

只是在这层极其暧昧的皮相下，藏着让人无处遁形的恶劣。

“既然这样……”裴度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放得很轻，“那就麻烦我们这位被陈峰寄予厚望的顶尖天才，来给我们解释一下吧，亲爱的柯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