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余母给的草莓蛋白卷,心里嫌恶着这简陋的住宿环境。
走出电梯间转向自己房间所在的那边走廊时,瞥见连着消防通道的楼梯间,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有人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低着头。
应该是个被公司辞退的loser一类的人吧,上次在电梯里,也偶然遇到了两个年轻姑娘拿着劳动仲裁书在叽叽喳喳地商量着什么,想来这个商用公寓楼应该不少附近内卷大厂租住在这里的年轻人。
根本不在意别人的失意不失意,裴度川打开开锁的软件点击开锁,这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沉重而缓慢,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
——是那个男人站起来走了过来。
有可能只是途经自己这里,因为电梯间在前面,不过孤身一人的时候遭遇体格比自己更优秀的、且具有威胁性的陌生男人,总不是个令人愉快的事情。
偏偏解锁系统在这时候又连接不上了,在提示“开锁失败”的机械音中,裴度川的耐心被消磨殆尽。
干脆手动输入密码吧,输入了六位数字,终于打开门想快点进去的瞬间,脊背被猛力击中——
整个人被推搡着跌进屋内,肩膀磕到门框,向前跌倒的胸口狠狠撞在地板上,手里的食盒飞了出去,草莓蛋白卷散落在地,白色奶油和红色果酱在地砖上涂开,混合着甜腻的香气,像血一般弥散开来。
狼狈中,裴度川用手肘撑起身体,拧起眉心看向那个男人。
但随着门合上,走廊昏暗的光被隔绝在外,屋子里骤然陷入一片漆黑。男人隐藏在浓重的阴影中,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寂静中,只能听见低沉而急促的呼吸声,像野兽蹲伏在猎物身后。
“你是谁?”声调沉稳,却因胸口的痛而带了轻微颤抖。
没有人回答,在沉默中,裴度川忖度着开口:“如果是要钱的话,说个数字就行,要是有其他例如法律仲裁的诉求,我也可以帮你。”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在寂静里压得更重。
不清楚他是抢劫还是单纯的报复社会,不过在讲着条件的时候,恐惧减淡了一些,口齿渐渐流利起来,裴度川甚至朝着男人的方向做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可能你不知道,我也经历过一段非常困难的时期,甚至连饭都吃不起,所以我一向很愿意帮助——”
“咵嚓”的一声巨响,放在玄关的垃圾桶被踢倒,然后就在距离裴度川十几厘米的地方被重重踩碎了。
因为距离得太近,有断裂的碎片迸溅出来,裴度川微微蜷缩了身体。垂下眼眸,看到地上的一片狼籍,他深呼吸着咬紧了牙关。
“撒谎,”头顶上,那个男人阴沉嘶哑的声音。
以脖颈几乎都要折断的程度,裴度川跪坐在地上仰起头,看向走出了门口阴影处的男人的脸。
下一刻,“啪”的一声,屋内突然一片明亮。
不适应骤然强烈的光线,闭了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在残留着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了阴鸷表情的端正面孔。
长相在普通人之中还算优秀,但在裴度川眼中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但是只有那双眼睛……
——裴度川想起了这个男人是谁。
他喃喃着开口:“……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