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面的太宗恨铁不成钢,直摇头叹息:“像什么话?掌柜的拿隔夜菜当新鲜的卖,固然有错,身为王公贵胄,加以指正即可,怎能真要人家请客呢?这要传开来,别人还以为咱们皇家吃不起饭呢!”
没想到《滕王阁序》里的“滕王”竟然是个熊孩子……秦简低头窃笑,殊不知祸事很快便落到自己头上。
点完了菜,她东张西望:“这儿有没有厕所?”
“怎么?”
“我想尿尿。”
“你这丫头,说话文雅些,哪儿有姑娘家直呼‘解溲’为‘尿尿’的?”太宗嗔怪。
“说法再文雅,屎尿屁也香不了!”秦简嬉皮笑脸道。
“圊厕就在外边,你得往楼下去。”太宗给她比划几下,“能找着不?要不要我带你去?”
秦简摆一摆手:“嗨,我一个姑娘家可不兴让您这大老爷们带着上厕所!”
言罢自去。下楼时有小二端着汤羹上来。秦简下腹涨得厉害,只想赶紧解决,走得稍微快了些,险些撞上小二。那小二反应也快,扭身一避,却不料撞到从另一边上来的客人。只听一声惊呼,那客人被汤羹泼了满身。
小二忙把东西放下,拿布来给他擦。客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这家店怎么回事,不是给客人上隔夜菜就是朝客人泼热汤,这袍子可是滕王殿下赐给我的,你把它弄脏了,可是对滕王不敬!”
原来他是滕王的友人。
小二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被强拖硬拽到滕王面前。滕王果然大发雷霆,扬言要惩治他。
小二怛然道:“请大王明鉴,这事儿全赖那急冲冲下楼的小厮,若不是他碰了我,我又岂会将汤羹泼到官人身上呢?”
“什么小厮?”
“一个瘦瘦矮矮的少年……”
“在哪儿呢?”
“他下楼去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滕王半信半疑:“你这莫不会是为了推诿责任,信口扯的谎吧?”
小二忙道:“我哪里敢呢?就是给我腔子上安一百颗脑袋,也不敢欺瞒大王啊!”辩解了好一会儿,忽见秦简从楼梯口冒头,立刻像见着救星似的,连声道:“就是他!”
滕王身边的人立马过去将她逮了来。
秦简人还是懵的,便被粗暴地摁在滕王面前。
“就是你下楼不长眼睛,撞到小二,害得他弄脏了孤友人的衣服?”滕王吊着眉毛问。
“什、什么‘孤友人’?”
“孤问你,适才下楼可是撞到了小二?”
“啊?我记不清了,刚急着上厕所呢!”秦简憨然笑笑。
“混账,谁跟你笑了?没脸的东西,一会儿孤就扒了你的皮!”滕王大喝一声,吓得秦简毛发倒竖,瑟瑟发抖:“我……我干啥了?”
“还装憨呢!方才都是因为你下楼不看路,才害得我把汤泼到官人身上!”小二也瞪起眼睛唬她。
秦简心下叫苦:我的老天爷啊,怎么上个厕所也能摊上事儿……
想把太宗叫过来,侧目一瞥,却见那张桌前空空如也。一晃神,太宗已出现在她身后,头戴斗笠,大半张脸被遮着,唯一露出的嘴角笑得有些僵硬:“你怎么在这儿?”
秦简忙冲他挤眉弄眼:“救我救我!”
滕王懒洋洋地睃他一轮:“你又是什么人?”
“回大王,我是他的兄长。不知舍弟所犯何错,惹得大王当众动怒?”
“你自己问他!”
太宗低下头,秦简声若蚊呐:“他们说我走路不看路,害小二把别人衣服弄脏了……”
“混账,那是普通衣服吗?”滕王大怒,“那可是产自蜀地的蜀锦,价值连城!”
秦简缩头缩脑,不敢吭声。
太宗听罢,淡然一笑:“大王既是皇亲国戚,要什么名贵料子没有呢?不过是一件蜀锦袍,也算不得什么宝贝。舍弟有错,我下去严加管教便是。食肆人多耳目杂,大王若为一件衣裳大动干戈,传出去,只怕有损大王的名声!”
话音刚落,滕王与一众友人皆傻眼了,秦简更是慌得汗流浃背:不是哥们,你好歹装一下啊,哪有平民这样说话的?
然而太宗并非有意失言,只是在他看来,蜀锦袍子的确不算罕有的珍品——唯有雀金裘、蹙金绣、波斯锦方能入其法眼。
可滕王哪里买账?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你是什么东西,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也敢说蜀锦袍子算不得宝贝?”
秦简听得心惊胆战,剔起眼偷看太宗脸色。后者已在发怒的边缘,勉强捺着性子道:“我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夫,没见过世面,言语间或冒犯了大王,还请大王恕罪!可大王贵为一品亲王,按理说,什么宝贝没见过呢?区区一件蜀锦袍,也能入得了大王的眼?还请大王高抬贵手,饶过舍弟这一回!”
“你倒是伶牙俐齿,自家弟弟闯了祸,不下跪求饶,反倒直挺挺地杵在那儿强词夺理!这蜀锦袍是孤赐给友人的宝物,谁要弄脏了它,谁就是跟孤过不去!来人,把这两个没王法的东西押回王府,孤要好好惩治他们!”
秦简急了,一叠声道:“大王,您可不能这样,一会儿有你后悔的……”
太宗则比她干脆多了,两拳打倒扑上来逮自己的人,一把将斗笠扯下:“你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