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勣面沉似水,炯亮的眼眸四下扫一圈:“你们是盗贼?”
小杰哥大惊:“你怎么知道?”
“这遍地的赃物,就是瞎子也该看出来了!”
“是盗贼又怎样,会影响到你的选择么?”锋哥逼至他眼前,似笑非笑的,格外瘆人。
李勣与他对视片刻,阖目苦笑:“如此看来,我也没得选啊!”继而认栽似地说,“你们算找对人了。早年我跟着瓦岗寨四处打仗,知道不少藏宝的地方,可让你们一显身手!”
锋哥大喜:“审时度势,好!”
那头秦简见俩人达成合作,少不了急火攻心,破口怒骂:“你这算什么忠臣?你对得起唐太宗吗?”
声声叱问灌入李勣耳中,催出一副五味杂陈的表情。
锋哥烦躁地捏起眉心,拔枪指向她,正要扣动扳机,却被谁扒住手腕——“先别杀她,留下还有用处!”
阻挠之人正是李勣。
“什么用处?”
“据我所知,那些藏宝地点,都布满了机关陷阱。留下这丫头,让她开路,岂不美哉?杀了她,咱们几个谁走最前头呢?”
锋哥深以为然:“有道理!”旋即笑对秦简,“恭喜你啊,暂时保住了性命!”
收枪的瞬间,秦简弯下腰,吐出一大滩酸水来。李勣瞥她一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后又故作无谓地对锋哥说:“既然让我加入了,也该给我一件衣裳穿穿不是?眼下虽是夏季,但一/丝/不/挂的,还是叫人颇难为情啊!”
小杰哥嘲笑:“你难为情?我看你不知道多自信!”
隔壁的阿耀瞧他身量魁梧,羡慕得不得了:“这一身腱子肉,咋能不自信?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李勣爽朗一笑:“当然可以,来吧!”
“事先声明啊,我可不是喜欢男人……”
“谁说你喜欢男人了?”
随后锋哥拿了衣服给李勣穿上,又命阿炳将秦简捆绑在树下。众人就此安歇。
秦简本想伺机逃跑,然而锋哥谨慎得很,让阿耀、阿炳轮流守夜。她被捆成粽子,别说跑了,就是滚也滚不掉。
身处一群敌人中间,这叫她如何睡得着?秦简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向锋哥一等。李勣就躺在不远处,侧颜如崇峰峻岭般起伏分明。
秦简心想:方才我太冲动了,保守一点,没准还能等到绝处逢生的机会呢?毕竟现在多出一个人,只要取得他的帮助,脱身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到底是谁?
如果是李勣的话,帮我的概率微乎及微,因为锋哥想把他拉拢做队友,他没必要冒这个险;可如果是李世民的话,知道锋哥要对他、对李治、对大唐不利,肯定就会主动站在我这一边……
关键在于:他究竟是李勣还是李世民?
当然,秦简这么想是有依据的:在还原期间,锋哥表明了自己的计划。有没有可能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听觉、有意识了?如果他真是李世民,听到那种话后,肯定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否则便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但紧跟着锋哥又说了:不是李世民就没必要留下。如此一来,他既不能说自己是,也不能说自己不是,于是就只能假装成另一个人。
所以,她还有希望——只要他是李世民,就必须跟她站在同一阵线,否则被锋哥戳穿身份,他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秦简能想到这些,锋哥自然也能想到。他本就多疑,又岂会放过任何一丝不稳定的因素?的确,那家伙的言行举止不太符合他对李世民的预期,但保不准他是在演戏呢?李世民演技好,他是知道的……
思及此节,锋哥突然睁眼,爬起来翻史书——虽然他的历史不好,但没关系;虽然他读不懂文言文,也没关系。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一场突发奇想的角色扮演,必然存在会破绽。
锋哥翻找许久,目光掠至一行文字,忽地有了想法。
次日天明,小杰哥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启程。阿耀牵来马车。阿炳粗暴地提起秦简:“快上去!”
秦简慢吞吞地挪动步伐,期间暗暗斜下眼,窥看不远处的锋哥与李勣。只见锋哥揣着一脸难以捉摸的表情问:“据我所知,被还原出来的人无论处于什么年龄阶段,都会保有上辈子完整的记忆,你应该也不例外吧?”
李勣微微一震:“是的……”
“那你能不能说说,你具体死于哪一年?”
此言一出,他闲散的神情遽然凝固:“且让我想想……”
“不,现在立刻回答!”锋哥果断地掏出枪,对准他,“一个人不可能连自己的死期都不记得。李勣,也就是徐懋功,到底死于多少年、死因为何,你马上告诉我!”
李勣面色惨白,薄削的嘴唇微微颤抖。秦简、阿炳一等在旁看得屏气敛声,不敢妄动。
锋哥洋洋得意,吊起细长的眉眼道:“你当然说不出来,因为你走在李勣之前,不可能知道他的死期!假如你扮演的是秦叔宝或李靖,没准我还真让你糊弄过去了。可李勣与你之间存在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差,有太多他知道、而你不知道的事了!我说得对吧,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