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突然脚步声响起,逐渐向她靠近,她却头也不回,直到来人站在她前方,挡了照在她身上的日光时,才不满地抬眼。
“多年不见,你倒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那白裘身影骤然一僵,顷刻跪地,“尊上恕罪,属下来迟了。”
“行了,扶本尊起来。”
白裘身影连忙搭手,“尊上……”
“你叫什么名了?”没等答,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算了,你以后就叫文柳。”
“……尊上,我如今占据的身子主人叫做常满,不若,往后您便如此唤我?在众人面前也方便行事。”
“常满?也行罢。”
属于岳镜的那张脸愁苦一瞬,她歪了歪头,嘶的一声:“本尊叫什么来着?”
在神器里被封印了近万年,他记忆早就模糊许多,近年来只拼命记住安锦二字,倒是连自己和从前最亲近的下属名讳悉数忘了。
常满刚要开口,便又被打断。
“罢了罢了,都是过去了,从今往后,本尊便叫做文柳好了。”
“走走走,先治伤修养。”文柳紧紧捂着腹部,冷不丁又疼得嘶了一声,没出两步,他又怒道:“凡人甚废!”
……
另一方。
安锦迟来些许,等追上相里惟时,便见他正倚靠在一株倾斜半倒的粗树上,一身白衣,沾满半袖的鲜红之色。
听到动静,他回首望来,见是安锦,他还不动声色笑了一下,瞧着她一直盯着袖子,他反而拽了拽,想藏一下袖子上的血。
“放心罢,都是他的血。”
相里惟轻抬下颌,朝前一点。
安锦刚要去细看,不料被他躲开,听到他这句话,这才顺着向前看去,终于发现不远的前方压在树下一点衣袍。
她扫了相里惟一眼,大步上前,三两步落在那颗将地面都砸出印迹的树旁,粗干下依稀还能瞧出混着土中混着血迹,星星点点的衣角露在外面,无一不彰显这树下深深埋藏压着一个人。
安锦静看了片刻,四周混合着树木撅倒,另一种清新的气味混着尘土,还夹着浓浓的腥气充斥在鼻尖。
她蹙着眉,挑了剑,轻而易举挥开树干,彻底露出其下趴着的人。
人早就没了气息,血肉模糊的,勉强还能瞧出身影躯干。
反而是他头侧丢着的巴掌大的莲舟还完好无损,半点未损毁,只不过上面沾染了尘土和血迹,倒不像从前朱松使用时看起来那么精美。
安锦冷眼盯了他片刻,剑尖一扫,精准控着土洋洋洒洒挥落在他身上彻底将他埋藏在土下,挡住所有恶心模样。
不知为何,方才见到朱松这般模样,秦王昭那张脸又浮现在她眼前。
安锦只觉作呕,呸的一声,便听后方传来靠近的脚步声,她调整了呼吸,率先开口:“孙珏还没找到。”
相里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安锦,望着林子里另一条血线,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如先去看看他追得是谁。”
一条血线,零散滴落,弯弯曲曲的半隐匿在泥土里,落在修士眼里,却清晰的很。
朱松如今就同当初孙珏一般,谋害弟子,以添修为,此事还尚未完全暴露,被他追杀的人,若活着逃出去,定然会揭露他,所以朱松才会这般不肯留下活口。
安锦望着那条线,跟了半路,如今几乎还望不到头。
倒是很能挣扎。
她正了神色,和相里惟对视一眼,两人齐刷刷御剑而起,低空飞行,顺着血迹追踪而去。
一路上,安锦越来越觉得眼熟。
直到一方破庙彻底落进眼底,那门大开着,正被风吹的来回晃动,里面的破草都被刮了出来,一些撞在树根下才停住。
靠近破庙的一圈树木棵棵焦黑枯死,连庙口的地面上的草都焦黄干枯,不似远处的茵绿。
全都是被魔气荼毒而过留下的痕迹。
安锦脑海里瞬间闪过从前一幕,今生这破庙里的魔族祭坛暴露后,岳遥主动请缨,要封印损毁此处。事后,他对着众人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一切早就处理的干干净净。
那时,祭坛和魔修都被相里惟解决了十之八.九,岳遥收尾不过简简单单,自然没人不信他解决不好。
可此时此刻,如今模样,哪里有半分祭坛毁损的模样,浓郁精纯的魔气留下的痕迹经久不散,破庙里的地上漆黑一片,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