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动嘴,僵硬地抬眼,彻底瞧清楚后方一切。
漫天浓黑魔气翻涌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魔气里逐渐浮现两道身影,离得不算太近,瞧着像是一男一女,秦王昭看得隐隐约约,却依稀觉得那蓝衣人影似乎有点眼熟。
这两人是来杀他们的。
看着朱松痛苦模样,她才后知后觉。
“你怎么样?”秦王昭压根毫无修为,对此束手无策,只捧着朱松的脸,替他擦了汗,望着他满脸担忧。
她还没等来朱松回应,便听见后方传来的嗤讽嗓音,她下意识和方才那蓝衣人影对上号。
“朱大庄主,不是喜欢窃取他人灵力吗,如今我主动把魔气送你,你可满意?”
闻了一路的血气,看着四面八方成捆飘来的灵力,全都是朱松为祸行乱的证明,安锦咬牙切齿地道:“朱松你怎么不转头来谢谢我呢。”
安锦说话的间隙,魔气松动几分,朱松终于挣脱。
他压根不敢回头,眼前对上王昭爱怜忧心的目光,看着她已经貌美如初的容颜,整个人早不似从前气若游丝,浑身干瘪不成形。
朱松心地突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动了动嘴,有些泪眼,摩挲着眼前人的脸,终于发出声音:“王昭……王昭,你等我,待我吸收了岳镜的灵力,我就回来接你。”
秦王昭没听懂他什么意思,眼神还有些懵懂,却陡然被灌了满满寒风,素来被朱松紧紧握着挡风的厚重毯子都被吹掉。
她整个人瑟缩一下,措不及防地从莲心飞舟上坠落,摔下空中时,还直直望着前方,直到那飞舟毫不留情地远去,她视线逐渐被泪水吞没,再也瞧不到朱松的影子,她才终于闭上眼,后知后觉地懂了他那句话什么意思,
秦王昭本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却不料想,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听见女子的嗓音放声响起:“朱松你他娘的是个人吗!”
安锦骂完一句,垂眼看着怀里的女子,倒是和先头瞧见的画中人,彻底对应上。
但……但这是别人的娘子啊!
她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接下了她。
和她对上视线,安锦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副画的意向之中,一时间抱也不是,丢也不是。
万里高空之上,她错了眼,去看相里惟,企图求助。
相里惟却早早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甚至不动声色地与她拉开距离,“我去追朱松。”
他丢下一句话,身影一闪消失。
“……”
安锦舔了舔嘴,又低头看一眼,叹口气,降了速度,向地面坠去。
秦王昭沉默地望着周身漆黑魔气,盯着她额前的魔印,直到落了地,都没再感受到方才从飞舟上跌落的寒风。
她顺着安锦轻柔地力道被放下,顺势靠住背后巨石,秦王昭默了默,道:“多谢。”
安锦斜她一眼,没作声,扫了一眼四周,溪林乱世,渺无人烟,夜里最常出魔物。
若把她放在这里,她独自一人如何能活过今夜。
但那又与她何干。
安锦多看她两眼,丢下一句“不必”便快步向前,刚握着剑柄,还没等掐诀御剑,脚踝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轻颤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求你,放我夫君一马罢。”
“……”安锦终究回了头。
她倒要好好看看,刚被抛弃的人,到底长了个什么样的脑袋,怎么还会替别人求情讨饶。
安锦本想说几句,骂醒她,但看清她此刻容颜后,突然所有到了喉口的话瞬间烟消云散。
秦王昭方才还如从前画中人般美貌年轻的容颜,正逐渐斑脱,似繁花瞬间枯萎,枯燥皮下无肉直贴瘦骨,被姣好身形撑起的衣裳,赫然干瘪塌陷。
失去朱松控制的灵力供养不过几息,秦王昭又回到了从前病势。
看着安锦的眼神,她不由得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突然间像是被抽走生气,颓然瘫靠石背。
“吓到你了罢。”
她垂了眼,想藏起那张已经再次可怖的脸,指甲扣紧地面,“可否再麻烦你一次……我看此处风景秀丽,我死后,你能否帮我埋骨于此。”
见人沉默,秦王昭慢慢抬头,再次开口,求她。
两人离得很近,哪怕病至末路,秦王昭依旧瞧清楚了她,清楚地看清了她紧锁的眉头。
她心底一凉,有些不抱希望,却忽然听到一句:“可以。”
秦王昭有些惊喜,勉力的笑道:“多谢。”
她重新落了眼,扣进地面的手松开,指甲里混上血土。
方才那另一个追来的男人,看起来不似狠心之人,如此这般,误上眼前女子几息,想必能为夫君在多添几分生路。
到底是她拖累他许多时光。
秦王昭:“不知恩人名讳?”
安锦又斜她两眼,深吸口气,到底告知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