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干枯的长发，由凌乱刈割到修剪得整齐柔顺，经常血污纵横的脸上，如今干净细腻了很多，有些泛着淡粉色的眼，直勾勾望着眼前穿着女子宫装的少年，过去的幻影在她身上拉扯，慢慢的融化，与她合而为一。
身份已经变成柔妃的善柔枫，看着一脸错愕，不知该做何反应的赵昭仁，她的戏谑心，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夜幕降临，没有宫人来掌宫灯，天，阴暗无光，四周唯一的光源，就只有长盟街上，正在勤勤恳恳工作的两个碳火炉。
柔妃的眼，像罩了一层幕纱幔帐，让人无法直透她的内心深处，纵有天纵之才也多了一层迷惑。
“……你到底是谁？”
“是善柔枫……还是善柔泽。”
赵昭仁用灌了很多酒精，逻辑思维能力开始混乱的脑子问她，前朝秘辛着实是让人深陷其中的阴影，理不清楚头绪。
“本宫是陛下众妃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柔妃，善氏宗主的嫡女，著名的天才科研学者，你认识有一段时间，长你很多的姐姐。”
柔妃一身黄色薄纱，将穿未穿，长发及腰，飘飘荡荡，一颦一笑风流妩媚。
赵昭仁被酒熏红的脸做出了有些抽搐的表情，僵直的坐立不安，好像更大的阴谋诡计，将要铺天盖地的闯入他的世界。
“行了行了行了，你少吓昭昭了，没完没了还。”
“昭昭，你甭理她，我刚来那年，她和冯静音拉我入伙的时候也用过去哪点事儿吓过我。”
“诶！可惜姑奶奶不吃这套。嘿！老子在夏人渣手里的那段时间里，什么故事没听过，什么龌龊事没经历过，更黑深残的都见过。跟自己亲哥搞不伦，跟【人造人】玩虐恋，在夏人渣那儿，都是小－清－新。”
端悠爱呡了一口酒，打断了柔妃的乐趣。
“你真是的！干什么呀！正高兴呢！昭昭刚才的反应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么？昭昭，姐姐们就是给你交个底，疑人不交，交人不疑，姐几个谁也不怕你说出去。她们说完了，你端姐姐也跟你说说我的过去，我的故事就比较简单，就是被人退亲了之后，被亲戚拉皮条……”
砰！
赵昭仁在端悠爱开始说重点之前就猛开了桌上唯一的一瓶，端妃拿错了，混在里面的高浓度白酒，一顿神灌，一口气全闷了。
端悠爱刚说到拉皮条，少年就一头栽倒在桌面上，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反正就是不想再听她们说下去了。
……再听些不该他知道的事，搞不好他这辈子都没命娶赵雪蝶了。
冯静音醉得坐都坐不稳，但还是打起精神来，说了一句：“不过是个无聊的胆小鬼，听听又怎么样，不过就是连续不断做他几个月的恶梦……”
“静音，还是你心疼我，昭昭不听，我再说一遍给你听。”端妃一把搂过冯静音，跟她脸蛋蹭脸蛋。
砰！
静妃醉死过去，心想索性就醉死在这儿也算不错。
“姓善的……”端妃转过头，眼里是浓浓的想要说故事的表现欲，她看着柔妃，欲言又止。
“不听……听你说一次就够了，再听第二次，对精神力不好。”端妃在夏爻手里的那段时间，经历的，看过的，听过的事情，简直就是挑战人类心理承受能力的精神污染。
“唔~你们都说了，就我没说，不公平。”
“你等昭昭醒了，再跟他说不也一样，又不是明天不吃饭了。”
正巧，晚风习习，吹落几片花叶。
稳稳的落在善柔枫的手中，柔妃朱唇微启，将掌心的花叶轻轻吹离。
花叶还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少男少女，不发一言，收拾桌具，餐余，整理好了，又回归本相。
“不管何时看，都是眼前一亮，你这个化物为式神的术式能不能教教我。”
“不能。”柔妃随口拒绝了端悠爱。
“小气。”
“交了你也学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你学都没法学，高等式神召唤术，非善氏族人不可学，血缘禁止。”
“这也是血缘禁止术的一种……善家也搞法术垄断。”
“好可惜啊~我好馋这种法术的说~”
“你之前还说过馋炩氏断仙术。”
“不止，我还馋篁氏一族的秘籍。”
“你怎么净馋各种不外传的血缘禁术。”
“尤其是断仙术，那可是以命换天的禁术中的禁术。”
“神秘又厉害，当年我要是会个一两样，也不用落得个以身侍人，还没人权的日子。”
“……我可以教点别的什么给你。”
“真的！我，姓善的！我好爱你啊！么么哒！”
善柔枫用手挡开了端悠爱亲过来的红嘴唇，蹭了一手的口红和口水。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教你。”柔妃一边说一边用锦帕擦手。
“要记得哦，不要忘了。”
“不会，说好的。”
端妃搂着静妃回了自己的院子。
善柔枫让门口的活人侍卫去伺候照顾醉酒的赵昭仁，理由是：“昭昭毕竟是男孩子，本宫一个把持不住做了对不起苏和的事可怎么好~苏和是不忍心惩罚我的，但是~你的忠诚会允许这种情况？啊哈！？”
对方眼角纹都要抽抽出来了，冷峻着一张脸，一把夹起赵昭仁，进了门。
善柔枫站在空无一人，空无一物的宫门口，用发簪将长发龙盘至顶，发簪主体的红枫叶夺目刺眼。
她环抱着手臂，悠闲自在地靠在门柱边，附近的空间有涟漪模式的波纹荡开，金鱼模样的式神从空中掉下来落入地面消失不见，如同一个湖面跳入另一个湖面。
一尾红底蓝章，一尾红章蓝底，由一个平面游荡到另一个平面，无视空间法则。
“脚疼了没有啊？从中午站到现在，天都黑了哟~”
她发现了，男子和献机如是想到。
柔妃笑着，转身进入宫门，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们好像看到有一对黑色羽毛的翅膀，将她包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男子想，善氏姐妹是双生花，她们从善氏一组的召唤阵里召唤出来的式神也是一体双生。
姊妹不论谁不在了，自己的式神就一并归给对方，无论是契约还是使用权。
……除了要付出更多的灵力来维持式神在现世自由活动，这一个算得上麻烦的缺点，对灵力不是那么充沛，又没那么强的人来说，是负担和限制。
看柔妃现在的状态，维持复数的式神现世，根本称不上是负担和限制。
很明显，柔妃的灵力比少女时代的她，强太多了。
男子：“陛下的后宫佳丽虽没有三千人之多，可个个都是聪明性情中人，不大好哄（哄骗）”
献机：“陛下是个高冷范的男神，对敌人刻薄的天才，但独独面对，对自己好的女孩子，一直是包容，欣赏，且怜惜舍不得的。”这话他说得自己都不信。
舍不得什么？在没有利害冲突的时候可能舍不得，有了利害冲突呢？
“对待跋扈嚣张惯了的也这样，多少也要限制些才好。”
男子话里话外，似在好奇，苏和帝在女人这一方面的喜好是怎么的。
献机：“陛下对喜欢自己的女人，无论对方什么性格，都是任由着对方的。”
男主：“这是为什么呢？”
献机：“大概……是觉得她们眼光不错吧。”
男子愣住了，惊觉，苏和帝这么自恋的？
二人话不多说，趁着没人，急匆匆地就走了。
离开长盟街，不远就是六嫔所住的怜星楼。
此楼，旧名弦乐阁，因为冲撞了王后的闺名，在新后入宫的第三天就被王后给改了。
宫里人都怕犯王后忌讳，没谁敢提这个旧名，除了会跟王后对着干的人，才沿袭此楼的旧名，跟人做谈论称呼。
楼里正当年的姑娘，都是属于有名分的情妇。
嫔是称呼，位为侧妃。
正妃四人，侧妃六人，一共十人，十妃以柔妃为首。
怜星楼三幢楼成等腰三角形对立，周围芳草萋萋，树叶繁茂，鲜花怒放。
怜星楼，楼层不高，两人一楼，楼与楼之间由回廊联通，中有一中庭天井，置石桌石凳。
石桌上坐着一个光着双脚，脚腕上系着银铃的少女。
薄纱红裙，少女漫画风的脸蛋和气质，嘴里叼着花瓣，翻着白眼。
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将眼睛翻了回来，忙向楼里招呼道：“看到了，看到了！她们今天吃得是椰子鸡和烤肉，有烤蘑菇，还有果酒，都吃了，人没事，没人下毒。”
她说前还把嘴里的花瓣嚼了嚼咽下了肚。
楼里的人像接到什么信号一样，开始在里面鼓捣起来。
不久，一个身穿里衣常服，戴着眼镜的姑娘摘了围裙，端着吃食走了出来，撂在了石桌上。
此人正是刚被提了位份的阮嫔，羸弱水。
一身红纱裙跳下桌的少女是瞬嫔，兰凌。
“她们呢？她们今天又不吃？”
“她们心情都不好，没有吃饭的意思。”
石桌上是炒鸡和炒蘑菇，羸弱水拿碗给兰凌盛饭。
瞬嫔嘴里咬着筷子，接过碗，顺嘴说的谢谢，之后就埋头往嘴里胡乱的塞饭。
她口齿不清的不忘说：“哪今天也不给她们留了，不然像之前一样，被人下毒。”
“下毒了的饭菜没法子吃的说，怪糟蹋粮食的说。”
那次幸好有蟑螂偷吃……
王后的毒药要是拿去药耗子一定能赚大钱，何苦为难她们呢。
羸弱水倒了一杯椰子水给兰凌。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阮嫔看着桌上的饭菜，不觉陷入沉思，她不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