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很是耳熟,我问:“建平王妃的父亲不就是百刀门的门主?这次百刀门跟建平王一同起兵了罢。”
怜卿颔首:“是。但百刀门在关中,他们却忽然出现在这里。”
江湖中人武艺高强,常为军队的先锋进攻险地。这几个男子体格健壮,武艺应当不差,却没有随建平王的叛军赶往长安。怜卿撑着下巴,道:“建平王怕是派人去策反西域的守军了。”
安庆侯大败回鹘后,守将和驻扎的军队由先帝另派,深得先帝信赖的吕老将军带着八万亲兵远赴西州。建平王是先帝爱子,倘若能拿出太后是妖邪的证据,恐怕真能说动他。
我说:“在你意料之中?”
怜卿放下木筷,淡然道:“因为鸦仙比建平王更希望吕老将军被策反。吕老将军多年来恪守本分,找不到罢免的由头,这一处的兵权没有收拢,他心里不安。”
用了避音术理应能够隐藏所有的话音,但那首领阴鸷的目光仍然没有放过我们。我不想惹是生非,怜卿也赞同趁早离开。老板娘把热气腾腾的素面端了上来,她满头是汗,不知是蒸的还是吓的。我早就给怜卿的面付过了钱,我们起身,对她略一点头,向门口走去。
恰在此时,变故陡生。我背后忽然一阵劲风呼来,来不及转身,我拉着怜卿猛然向前跃出十丈,一脚踩入被厚雪覆盖的荒草堆。而那闪闪发光的砍刀凿进离我们不过三尺的冻土里,又被人猛地拔出。
是这群百刀门中人的头领。他的武艺符合首领的身份,远超刚跑出面庄的手下,他抖了抖刀身的冰渣,也无废话,大开大合地向我们砍来,其势仿佛白虹贯日。我暗道了一声造孽,控制着钢刀脱手而出,男子挥刀的力道太大,以至于我都没有过多地操纵它,只是稍稍改变了它的轨迹。砍刀在空中旋转,旋转,然后从身侧砍进了他的左胸。肌肉虬结的左手被砍断,鲜血如瀑布奔流,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熟悉的兵器,用最后的力气喊道:“你们果然是妖邪!”
在手下和面庄老板娘骇然的表情中,他轰然倒下。老板娘发出刺耳的尖叫:“杀人了——”旁边的汉子如梦初醒一般,给了她一手刀。
我解下腰间的骨剑,化为飞镖的形状,一去一回割断了系马的麻绳。幸好拉车的马被我驯服了,听到口哨声便向我们跑来,我把怜卿甩进车厢,催促马儿跑得快些、再快些。百刀门的人骑马在后面追逐,单枪匹马再如何也比累赘的马车轻松,我听着那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对怜卿喊道:“你看着路!”手抓住车顶边缘,用力一撑,人便翻到了车顶上。
马车本就颠簸,车顶很难站稳,我半蹲半跪,用骨剑的剑尖指着他们的咽喉,怒目圆睁:“非要找死是不是!”
我不敢保证能一剑刺穿所有人的脖颈,但骨剑在手,杀掉他们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跟来的人和我对视片刻,勒紧了缰绳。他们摸不清我的底细,见识了头领的惨状难免生出惜命的念头。我仍不敢大意,直到他们全都消失在了视野中,才跳下车顶。
“我又想吐了。”怜卿说。
我方才拽他的动作是有些粗暴,我心虚地说:“……你忍一下。”
“你衣服下摆脏了。”怜卿仰头抑制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还不忘幽怨地控诉我,“我洗得那么干净,还是弄脏了。”
车顶平日里没人清洗,我方才的姿势让衣服蹭了一大片的陈灰。我虽不懂他的关注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还是安抚道:“没事,下次我自己洗。也不知道他们敢不敢报官,你倒还好,我不喜欢乔装打扮,被通缉可就麻烦了。”
“他们不敢。”怜卿说,“百刀门的人去官府约等于自投罗网,吕老将军的大军赶过来还有些时日,官府现在不会倒戈的。”
“那为什么突然暴起发难,难道是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我疑惑道,“可是我们一直在用避音术,他们不应该听见的呀。”
怜卿的头靠着车壁,脸色苍白:“那就是他们的首领会读唇语……百刀门副门主关鹰,刀法精妙,善唇语。”
我嘶了一声,感叹道:“我们和百刀门要不死不休了。”
“其实你杀了剩下的这些人更好。他们记住了你的脸,往后万一相遇,又免不了一场事端。”怜卿说。
我垂眸,看着我的鞋尖:“可是我不想。杀孽太重,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本就是一条孤家寡人的路。”怜卿闭上双眼,声音因为身体不适,轻得有些飘渺,“后悔的话现在分开还来得及。”
“比起瞎子你更适合当个哑巴。”我道,“少说几句吧,待会又吐了,这次我不会请夜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