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西奥多·诺特来说,这秘密贯穿了他的一生。
年幼时,他认为自己是足够幸福的,小小的孩童会从自己的名字里找到父母对自己的期望和认同。
Theodore,上帝的礼物,神赐的珍宝。
他的父母是多么期盼着他的到来,他们多年无子,也许是求遍了所有的神灵才终于得到了一个孩子。
父亲,拉蒙·诺特总是来去匆匆,不苟言笑,西奥多以为他的严肃是因为忙碌。他期望着父亲的重视和关心,可若是没有,对那时的西奥多来说不成问题,他还有母亲。
黛娜·诺特会把所有的时间花在西奥多身上,她带领着西奥多去探寻世界的奥秘,从基础的发音、单词到复杂的魔药起手式,黛娜慢慢教着西奥多去正确面对所有未知的事物。
她还喜欢带着西奥多去看海。英国是个岛国,可以说四面环海,见过了海洋的小西奥多不觉得海有多么美丽,不过他愿意陪着母亲。
孩子是能明确感受出别人是否爱他的,至少西奥多能,在他六岁之后,他不再妄图欺骗自己父亲爱他。父亲心里没有他过多的位置,奇怪的是,爸爸和妈妈似乎也并不那么融洽。
数次,西奥多听到他们各自的卧室里传来的争执和碎裂声。母亲卧室的瓷器经常换新,妈妈向西奥多解释说,那是她新的爱好,她喜欢不同的瓷器。
西奥多垂下眼睛不说话,他不敢问爸爸妈妈到底怎么了,不敢去介入他们的纷争。他知道,一旦他问了,爸爸妈妈就连和谐的表象都不会留给他。
八岁,复活节的夜晚,西奥多被怒雷狂雨惊醒,他下意识地去找母亲。妈妈会在雨夜失眠,他想去陪陪她。
母亲卧室的门没合拢,西奥多搭在门把手上,妈妈给他留了门吗?将推欲推的缝隙里,西奥多看到父亲举起的魔杖和闪过的绿光。
他浑身僵直了,刺骨的寒意从大脑倒灌入全身。屋外是狂风骤雨的嘶吼,屋内是令人窒息的无声。他看到父亲……不!那个是他父亲的男人拖着妈妈的胳膊把她扔在床上,看着那个男人把现场伪装成妈妈在睡梦中去世的场景。
西奥多慢慢地、小心地回到自己的卧室,他躲进单薄的被中,大颗大颗的眼泪悄然落下。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早知道夫妻反目会到这种程度,他一定会问母亲他们是不是分歧严重、是不是应该分开……
但是,为什么要杀了母亲?为什么?他多想时间能够倒流,多想自己有能力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西奥多在悲痛之中生出绵绵不绝的恨意来,他憎恨他的父亲,他憎恨他的毒辣和阴暗,他憎恨他不肯和平分手,他憎恨他在事后伪装出的伤心和爱意。
讽刺的是,纯血家庭提倡的家事不外露让葬礼上的许多人都相信父亲真的为之难过,他们在外的形象一直很好。
只有费丝姨妈不那么相信,她嘲讽地对父亲说,“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妹妹身体确实不好,但要是你多关心她,又怎么会让她急病而死?”
父亲把埋怨的话语照单全收,他诚恳地对着姨妈认错,满是悔不当初。西奥多几乎觉得血都冻结了,成年巫师的伪装凭什么这么厉害。
可是他要怎么说明真相,会有人相信他吗?还是他会被冠以疯子的名号?他父亲完全可以说他是因为想念母亲而失心疯了——西奥多毫不怀疑父亲的演技。
姨妈……姨妈会相信他吗?姨妈和别人不一样,西奥多决心一试。在他避开人群悄悄去往姨妈方向的路上,他碰到了玛格丽特·罗齐尔。
这个几乎没见过的表侄女跟着她的祖父来参加葬礼,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坐在教堂的角落不言不语。
西奥多听母亲说过她家的事情,她的母亲很早就离世了,父亲在多年前被傲罗抓捕时反抗而亡。她的爷爷接回了好几个私生子,她在家的地位就像是一盏华丽的灯架,看着好看就够了。她的爷爷在等她长大,长大后会给她挑选一门合适的婚事。
“节哀,”玛格丽特看到他来,她这么说,“黛娜姑婆每次回老宅都会和我说话……我很遗憾她离开了我们,但是,有你在,只要你不忘记她,她就永远存在。”
“多谢……”
西奥多和她并不熟悉,母亲和玛格丽特的爷爷只是堂兄妹关系,她回罗齐尔老宅的次数少到惊人,而且基本不会带上西奥多。但她总会带西奥多去她亲姐姐家拜访,她爱她的姐姐。
西奥多挤开人群到姨妈身边,费丝姨妈见到他忍不住落泪,她把他抱在怀里痛惜着自己妹妹的离世。
“我有话对你说。”西奥多小声地告诉姨妈。
姨妈微微愣神,看到西奥多父亲紧随其后走过来时若无其事的继续哭着,她轻轻捏了捏西奥多的手。西奥多的心放了一半。
棺木下葬时,西奥多低声向母亲起誓:“我会……”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但糟糕的是,葬礼结束后,父亲全权接管了西奥多的生活,他阻止西奥多和任何一位母亲那边的长辈见面。西奥多据理力争,父亲则轻笑着甩给他一封讣告。
那是罗齐尔家发来的,玛格丽特的死讯。
“看看吧,西奥多,那上面写的多冠冕堂皇,但可怜的玛格丽特是因为风寒而死。父母都不在的孩子就像是一阵烟,不需要过多用力就会散开。毋庸置疑,我是爱你的,我的孩子,”父亲看他的眼神掺杂了很多微妙的情绪,“我年岁已高,而你,你是诺特家唯一的继承人,我不希望其他人影响你,我不希望你学习到他们道貌俨然的说辞。不必和他们去交流,我那些高贵的朋友们值得你更多的投入。”
西奥多冷冷地回他:“高贵?马尔福有多高贵?”
“他们的孩子当然有点蠢,”父亲笑了笑,“但马尔福家连血液都流淌着商人的精髓,你会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
“我不想去。”
“怎么,你要把和德拉科·马尔福这几年的交流全部作废?如果你一时沉溺在伤心中醒不过来的话,那你就在家里好好清醒一下。我要提醒你的是,对成熟的人来说,感情不重要。”
“感情很重要!”西奥多倔强地看着父亲,“它很重要。”
他父亲没说话,而西奥多开始了长久的禁闭生活,他只能待在卧室里,一日三餐有家养小精灵给他送饭。
西奥多听到楼下客厅传来好几次费丝姨妈的质问声,她质问拉蒙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
“这是我的家事,费丝,实际上,西奥多一直萎靡不振,我试了很多方法让他走出来,可惜的是效果甚微。”
“让我去见见他。”
“哦,别,”拉蒙轻巧地堵住她的前路,“这孩子现在谁都不想见,别再刺激他了。顺便一提,终究我是他的父亲,负责他一生的只有我,你想教我的孩子忤逆吗?”
西奥多颓然地靠着墙听着他们新一轮的辩论,他的卧室被施展了单向隔音咒,他的任何声音都传不出去。他父亲有意让他听着所有上门的亲属都被打发离开,他父亲就在等西奥多妥协。
西奥多确实妥协了,他太年轻了,他反抗不了他父亲,可总有一天他能做到。无法和姨妈单独在一起也没关系,他不再寄希望于旁人的帮助,他要自己、自己去改变他的人生。
回到过去——他要回到母亲死的夜晚救下她,他要让母亲成功和父亲离婚!
西奥多开始疯狂读着所有他能找到的书籍,父亲对他乐于学习的态度很是满意。当他远离父亲去往霍格沃茨时,西奥多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一个答案。
时间转换器。
立刻,西奥多就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它可以帮他完成它的夙愿!
西奥多把全身心投入到这项研究里,他对校园里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包括德拉科和他的两个跟班乐此不疲地找那位鼎鼎大名的、大难不死的男孩的麻烦——他有时候真羡慕德拉科无忧无虑的幸福模样。
同样,课堂,西奥多只偏爱魔药课,时间转换研究需要大量魔药作为基础支持,他不能不学好魔药。
而霍格沃茨……霍格沃茨像是蠢货聚集地,西奥多想把自己变成透明人,他厌恶在冲突和运动里浪费时间。
最可笑的是,这个号称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在入学第一年就遭遇了巨怪袭击。西奥多真不知道要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这种鄙夷,他们是怎么放任这东西进校园的?
随机产生的谣言更加可笑,西奥多不予理会,他攀爬着自己的殿堂一直找寻和时间转换器相关的一切。
西奥多十二岁时,校园里发生了石化案件。他就说霍格沃茨一点都不安全!
圣诞假期前,德拉科试图让他们和他一起留在校园里,他今年不回家过节,据他所说,他爸妈出国旅游了。
……所以西奥多讨厌德拉科。
他拒绝了德拉科的要求,他要回诺特庄园看他母亲,他要去罗齐尔家的图书馆翻找新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