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姀平静地在她怀里默默流泪,呼吸间喷出的热气洒在宋清厌的脖颈间,胸前的衣服也被泪水洇湿了一小片,留下一小滩的深色痕迹
宋清厌扶起她,看似冷静地拿手帕给她擦脸上的水痕,可细颤的指尖出卖了她
宋清姀冰凉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动作
“六姐姐,我该怎么办?”宋清姀抬起头近乎绝望的发问
还不等宋清厌回答,宋清姀就自顾自地站起来边走边喃喃自语:“还能怎么办,等我去了北蛮,我肯定一辈子都回不来了,我说不定要不停地生孩子,他们肯定不会善待我的……”
说着蹲下身子把自己环住,发抖的肩膀撕开了她奔溃的内心一角
宋清厌顾不上腿疼,立马从轮椅上站起来去拉她起来:“清姀,你别这样,你快起来,你快起来……”说到后面她自己也泣不成声
十几岁的少女就这样被嫁入远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国度,和亲带来的政治经济利益从来都没有落在她们身上,甚至连史书上都只会记录下她们的价值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可生在皇宫里,成为皇帝的女儿,和亲好像变成了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宋清厌心里清楚,她的这位父皇,是可以牺牲所有人来稳固自己的帝王之位
父女之情?在帝王家,他的第一身份永远都是皇上,他最在意的永远是身下的宝座
宋清姀终于放出声音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宋清厌见状也没再拉她起来
或许哭一会她心里会好受一些,反正延庆殿里也没有外人
过了好半天,直到宋清姀哭得一抽一抽的,鼻子眼睛都通红一片,脸颊也呈现淡粉色
容若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人拉了起来
璃珠端来温水让她润润嗓子,宋清姀抿了一口之后就放下了
“姐……姐姐,我……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去”哭泣让宋清姀说话都不利索,眼看着又要掉眼泪
宋清厌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皇上一旦决定的事情,谁能改变?
她只能无声地递过去自己的手帕,任何说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和无力
宋清姀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两只眼睛肿得像大核桃
深呼吸几下之后,看着好像冷静了些,抽噎着说:“姐……姐姐,我……我认命了,这……这就是……我……我的命”
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宋清姀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没走几步就歪着身子一头栽了下去
容若和璃珠赶紧把她扶到床上躺着,宋清厌让外面的人传太医,又拿来热帕子敷在她的眼睛上,不然一会肯定肿得睁都睁不开
锦里手里端着一盆换下来的热水,神情有些恍惚,下台阶的时候都差点踩空
她无法想象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宋清厌身上会怎样,只是想想她感觉浑身血液都倒流了
公主这个身份背负的东西,永远都比普通人多一层
屋子里的宋清厌正坐在轮椅上焦急地等太医的诊断,扶手都快让她扣个洞出来
太医弯着身子告诉宋清厌:“六公主放心,七公主就是急火攻心了,静养即可”
宋清厌点点头,让太医下去了,她让容若和璃珠在床榻前守着,自己则摇着轮椅来到佛像前
以前她从来不信这些,她只相信自己,可现在,她点燃了三炷香,“扑通”一声跪着神像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虔诚地闭上眼祈祷神佛保佑宋清姀的平安
“若是她能够平安,我宁愿坐在轮椅上喝一辈子药”宋清厌在心里默念
反正自己也在轮椅上度过了十几年,喝药比喝水还勤,她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她一心希望宋清姀能够相安无事的长大然后许个好人家
可这些都成了幻影,容若适才告诉她皇上的旨意是宋清姀初八就要启程,内务府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嫁妆了
宋清厌突然想不顾一切地冲到皇上面前问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却又泄了力,只要嫁出去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儿就可以避免一场战争,任谁都觉得值当
“公主,七公主醒了”璃珠在身后弱弱地提醒
宋清厌回过神来:“快推我进去”
走进屏风后面,宋清姀正对挂着的画像出神
璃珠把她推到床前,然后和容若识趣地退了出去
“姐姐,文娘娘真漂亮,你们长得真像”宋清姀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姐姐你知道吗?我已经忘记了我母亲的样貌了,她什么都没留给我,连一幅画像都没有”
宋清厌想打断她,可是宋清姀依旧自顾自的说:“父皇连她的牌位都没有供奉在安华殿,我都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自己要去和亲了”
宋清姀说着屈起腿抱住了膝盖,那模样就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女儿
宋清厌听不下去了,她的泪已经快流成河了,她曾经想过要为宋清姀挡住所有的风雨,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连一丝寒风都无力拨开
她轻轻揽住宋清姀的肩膀,吐字有些不清楚:“清姀,我带你出去烧纸,烧纸的时候母亲会来到你身边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躲在一床被子里相拥入眠,好像这样就可以抵抗所有痛苦
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宋清姀却要和她分离,宋清厌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翌日,宋清厌率先睁开了眼睛,一缕晨光照进来,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