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紧追不舍,而是折返回马车。
此时辕马惊狂,车轮辘辘疯转,车帷烈烈作响,眼看将与岔路间失控的马车相撞。“吁————”,随行侍从紧拽缰绳,马车几近倾倒。
殷思急忙安抚住大叫不止的仙宁,正欲借力出舆稳住惊马。她由车身倾倒的方向大力踹去,暂时维持住车身平衡。
她扶正马车后即刻转向另一架马车,紧拉上缰绳,抑制住惊马继续前行。而后回身冲进车舆,以金刀抵在车内之人脖颈处。
车内另一人正欲回击,巫辰则换手持刀腾出右手,掐住那人脖颈后重重撞在车舆边上。
“小思,你看我的胳膊腿还在吗......我好像要散架了,果然不妙,果然不该出门的......”
——“都还在,宁大人先坐好。”
仙宁反复念叨着:“真的还在吗?可我已经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殷思道:“真的。若不在了,我将我的赔给宁大人。”
仙宁这才老实,“行。”
那两马车里的两人,同时受制于巫辰无法动弹。
她盯着眼前的人。那人身穿白衣,眼上蒙着淡色眼纱,似是眼盲。巫辰看不见他的眼睛,也觉察不出他的畏惧,那人只是静静坐着。
昏暗之中,巫辰瞥见他的嘴角处,好像在笑。
此人甚是古怪。
沉默片刻,眼盲的男子突然开口,“溯理,好久不见。能否请你的朋友把刀先收一收?”
“怪吓人的。”
巫辰皱眉不解。
“溯理?谁是溯理?”
殷思拉回正将身子往出探的仙宁,下车后嘱咐道:“宁大人,千万不要出来。”
殷思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生怕阻止她杀人,又会惹她不悦。
她想杀,尽管去杀好了。
眼盲那人默默道:“哦,原来殷公子与这位姑娘不认识。”随后,那人竟伸手轻轻拍了巫辰的肩,客气道:“姑娘,你能先将她放开吗?她要被你掐死了。”
巫辰侧目去看旁边的女人,穿着像是侍女女官,感其气息也不像是会武的。巫辰松开她后,转手取另一把小刀抵在她喉咙处。
“咳咳咳......咳咳......”,那女官呼吸急促轻咳不止,却因短刀所在之处不敢有多余动作。
眼盲男子笑道:“原来姑娘能听见声音,多谢了。在下,承晚今。车外那人,是我旧友,能不能先......”
巫辰听承晚今提及殷思是他旧友,手中金刀更近了他的脖颈几分。
承晚今:“不好意思,我不知你们有仇,并非是故意提及你讨厌的殷公子。但是,在下与姑娘素不相识,应是没仇的。”
“谢谢你拉停我的马,有些误会,能否好好聊聊?”
一旁的女官猛地拽住巫辰的手,正欲夺过刀。而后被巫辰一把拉住扔出车外,女官反应过来时已然倒地。
殷思快速躲开从车里飞出来的人,竟是完全朝着他站的方向扔的。
“咳......殿下!”,那女官倒地咳血,仍忧心着车内的承晚今。
承晚今朝车外轻声道:“本王没事。代贺,你太没礼貌了。”
代贺看向一旁的殷思,目光闪躲垂下头去,似是不愿让他看清。
殷思眼中却是充满疑惑与震惊。他认得她,只是她的样貌变化过大,令人难以置信。
巫辰:“你的眼睛,怎么瞎的。”
承晚今:“姑娘原来是在关心我,本王还以为......你想要杀我呢。”
巫辰向前逼问,“眼睛,怎么回事。”
承晚今轻笑:“出远门前,不小心叫人戳瞎了,小事而已。”
这人被展家毒毒瞎了眼睛,竟然说成是小事。
......
仙宁等得失去全部耐心,将头探出车外道:“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久!”,见地上倒着个女子,忙跑出车舆。
“哎......怎么还摔地上了?快起来快起来!你是谁呀?”
代贺被仙宁扶着起身,并未开口。
仙宁生气撇嘴,“.......啧,你们怎么一个个儿的都不说话!”
“你们实在太慢了!这么半天还没说完......”,仙宁说着便直接爬马车,掀开承晚今的车帘。
巫辰只好将刀收起。
“嗯?你又是谁?”,仙宁歪头问向承晚今。
他淡淡笑道:“我是承晚今。”
“哦,我不认得你!我是钦天监的仙宁,国师大人!”,仙宁忍不住好奇道,“你从哪儿来的?”
“在下是从天隆国来的,回大苍,归家。”
已于天隆国为质四年的承晚今,如今却只是淡淡说着‘归家’。
仙宁:“哦!那你可以多在家呆呆了。嗯......天隆国的寿数,竟比你的受命还短!千真万确,你可一定要信我!”
承晚今:“在下自然是相信国师大人的话。”
仙宁转而看向巫辰,“阿辰,你在做什么呢!”
她仍未回答,踏下马车后飞身跃进林中。
......
殷思:“颖王殿下,请。”
承晚今步上车舆的动作稍顿,“殷公子,许久未见,你竟与我生分了。适才,已全然顾不上理我了,那姑娘若失手将本王杀了......”
殷思负手而立,轻轻一笑。“对,她若一高兴将颖王殿下杀了,我会仔细替殿下收尸的。”
“可是,她看起来很讨厌你。本王才提及你,那姑娘险些一刀了结了本王。”
“殿下归朝,竟无人互送,甚至无人执马?”,殷思直言可疑之处。
承晚今:“不巧,随行的侍从早已死路上了。”
“颖王殿下此番归都,朝中从未有过消息。”
“殷公子不愿本王回来?”
殷思继续道:“我只是听闻,边关与天隆一战赢得甚是轻松,似是因从某处,得了些重要的东西,这才有了取胜的机会。”
承晚今:“军中之事,殷公子竟打听得如此清楚。这事本王都不知道呢。”
“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承晚今似是饶有兴趣,问道:“哦?看来殷公子,有好‘正’的道。不知能否分享一二?”
“皆是些小打小闹的,不好在殿下眼前显摆。”
承晚今道:“真不巧,本王眼睛不便,竟看不出殷公子是如何显摆的。但殷公子的话听着很有趣......多年前本王便知殷公子于治国用兵有些独到的见解,且殷公子又有些武义傍身,于本王而言,算是个有用之人。改日殷公子得空,可否聊聊?”
殷思:“不空,我与颖王殿下,从不是一路人,更不会为颖王殿下所用。”
鹘鸟略过,振翅破风,身轻万缕,穿云间,鸣声破雾。
归鸟还朝。
*
重九之宴,菊英缤纷,金盏罗列,酒气氤氲间,秋香入馔。
“你生气了吗?”
巫辰并不想理他。
他避开宴上众人,悄悄去拽她的衣袖,伸出的手被她轻松避开。
“别不理我......”,他极力压低声音。
“我给你看,给你摸......”
她绝对不会再相信他的鬼话,次次都是衣裳一脱,他就会立马变了神情,极其不情愿似的。
她侧过脸,遥想昨晚所见,挥之不去。他的身体,线条优美无一丝多余赘肉,整个人如同美玉无暇。
巫辰原本不愿多理他,决定远离他。可每每忆起他慌乱祈求的样子,总生出些恶劣的念头。
好想惹哭他,弄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