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行过门廊,傅兰时扫了一眼院中荷花,已有几朵早开。她回头吩咐道:“明日剪几朵荷花给他送去罢。”
冬枝应了,笑道:“有时我也不知姑娘在想什么,但冬枝知晓,姑娘的心是最软的。”
你瞧,十七公子惹出这么大的事,姑娘也就训他一日。这下瞧着院里荷花开了,还要送与他。
傅兰时笑而不语,耳畔青玉坠子轻晃,一抹月光落下,晕出薄光。说来可笑,她晏天何来心软?
天子脚下一次二次有人作乱,自是要查个透彻。当值的兵士自是脱不了干系,暂卸去甲胄于京兆府候着,由京兆少尹荀谦看管审问。
这头荀谦忙得脚不沾地,另一方司巡守的金吾卫大将军自然也不能歇。郁野将当日巡守的兵士召齐,于城郊演武场审问。两方严查,却也并未问出什么。
直至第七日午时,都城东门又凭空出现一具官员尸首,满朝文武皆哗然,百姓们更是惊惶。
今日朝上,官员大气不敢出,景成帝看完奏折将那奏折扔在荀谦面前,怒极反笑:“你查了个甚么?”
荀谦俯身捡起奏折,恭敬道:“敢于都城这般放肆,此案怕是与朝中人脱不开干系。”
此话一出,朝上官员神态各异。
只一息功夫,便闻外间脚步声。
不多时,郁野着深红绣金官服踏入殿上,他抬手,赵青松与另一人将麻布捆好的东西扔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那麻布被血浸透了,里面的人也不知还活着没有。众人见状将头埋得越发低,大气都不敢出。
郁野一手按佩刀一手提溜着铜腰牌,似笑非笑扫视一圈:“荀少尹说得不错,确与朝中人有干系。”
那腰牌被盛于殿前,景成帝只略看,便摆摆手道:“那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若有难处,可将人送入枭营昭刑司。”
荀谦接下拟好的圣旨,待到退朝后,他站在殿外等候。
赵青松路过时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待到官员都离去,郁野才从殿里出来。
“荀少尹若是识趣,便早该走了,何必在这里碍我的眼?”
荀谦面上挂着往日相同的笑,也不恼,将那圣旨收好,慢慢道:“傅二小姐前日同我说,会让郁大将军助我一臂之力,那时,我还当是笑言。”
“荀少尹这般累否?你我是怎样的人想必都心知肚明,倒不必装出一副好相与的模样。”郁野没留情面,说话时望向宫门。
他娘子早些说今日想去买燕儿糕,这个时辰恐怕已买到了。就是不知今日的燕儿糕是否还同往日一般新鲜,另他还吩咐了让赵叔煮上一碗千岁羹。
“不,荀某只是好奇郁大将军是忠于大景还是忠于当今圣上。”
郁野闻言,未答,嗤笑一声抬脚便走。可笑的人说着可笑的话语,他不知娘子为何会让他助力。
忠于国还是忠于君?
此话何有一问?此话又何来两说?
郁野离去时,荀谦面上笑意便淡去,他也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他只觉如今的枭营像是在抉择。
无论是屠五还是晏天,或说枭营背后的天风谷都在躁动。而这些是万不能放在明面的。
这一问是愚蠢的,像是将扔进自己往那个望不见底的深渊。
一旦掉进去就再难出来。
那傅二小姐又作何想?
此时的傅二小姐着一身青裙站在雅阁前,正要踏进雅阁,就被前来的郁野拦住。郁野站在她身前,垂眸:“说好的我帮他之后你同我去买衣裳。”
傅兰时脚步一顿,思索片刻,她好似……当真说过。
可她也未曾想郁野当真会助荀谦。
郁野挑眉,无奈笑道:“你以为圣上就不想找个由头做些事?”
圣上是想找由头做点事,但郁野就是不开口,他也会找到由头。
她从未想过那般倔强的郁野会因她一句话就去做。
“傅二小姐是不想兑现承诺了?”
郁野说得平淡,但她总觉郁野像是委屈大狗。
他这副模样让她不由想起她府上养的狼狗,它才几个月大,不给它吃食时它就是这样子。就这样看着她,目不转睛的、委屈的看着她。
“傅二小姐不想也无事,我……”郁野当真委屈起来,偏了身子错开她就要走。
“我陪你去便是了,仅此一次。”傅兰时扯着他的手臂就走,生怕他再反咬一口。
拉着郁野往成衣铺子的一路上她都不敢去瞧冬枝,也不敢回头去瞧路过的百姓,更不想去瞧郁野笑成了什么样。
郁野像是被鬼上身,不仅不倔了不反驳了,还总顺着她的意说话,再这般下去她早晚要被吓出个好歹来。
她等空了定要去贴个悬赏榜寻能治脑疾治失忆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