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天眉峰一抖眼前虽有黑纱遮挡,但也不难猜到屠五此刻定然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说来……”屠五忽然开口,顿了顿,复又说道,“今岁入枭营的人中有一人甚是惹眼。”
“哦?何人?”
昭刑司司卒会意,上前来递上册子后躬身退下。
晏天靠在椅背上略翻了翻,指尖点在名姓上,慢慢道:“此人来历是已查清了?”
“暗署从不出纰漏。怎么?你识得此人?”屠五拿走册子也翻了翻。
未等她答,屠五忽然一笑:“就是奇哉怪哉,这人放着好好的路不走,要去蹚越老妖怪那头的浑水。这个时辰怕是已经被越老妖怪丢进了蛇窟。”
被丢进蛇窟的人,必死无疑。
晏天闻言,起身跟屠五告辞:“行了,歇了这小半日也足够我打通剩下的关卡。若是让他们知晓你我二人这般松懈,怕是又要被说教。还是早些去外间,杀出去罢。”
这黄泉塔暗室,她非第一次来,只是未曾想屠五已在此候她多时。
那日杀完魍魉双子她精疲力尽,耗费好些力才打开这暗室甬道。那日来时屠五还动了手,后边见是她才收去兵刃。
走出甬道后她再回头,那石门已然闭合。
一瞬间,有人出现在她背后。
熟悉的气息夹杂着血腥味儿飘散,她未动,来人立在她身后,声音嘶哑。
“主上。”
是卫澜。
不,不是卫澜。
她猛然回头,却正是那张熟悉的脸,是卫澜。
“主上。”
他又唤了一声。
在击败魍魉二人时二层就已亮起火把,昏暗的火光之中,卫澜的脸变得模糊。头如针扎一样痛起来,她蹙着眉道:“先走。”
卫澜,是卫澜。
卫澜沉默地抬手,极为冷静地扶住她,低声:“好。”
若她没猜错,一层守关人是死于池川之手,而魍魉二人死于她手。至于后面的五层守关人,她只需再拿下一个便可出这黄泉塔。
卫澜带着她同霜朽汇合,霜朽看到她的第一眼便默然垂首。
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尽力而为,量力而行,黄泉塔今非昔比,能活下来便为一胜。我已拿下魍魉,后面五层,不足为惧。”
霜朽的头垂得更低:“主上,是属下……”
“莫要小瞧了你自己。”
霜朽蓦然抬首,见她已取下黑纱斗笠,露出那张清秀的脸。
他的主上师承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千面娘子晏江流,易容之术早已登峰造极。
可那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在昏暗的二层里,他能借昏黄火光瞧清楚主上的模样。
主上的眼瞳里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和他的模样,在认真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让他莫名心悸。
“走罢。”
晏天挪开了视线。
她一声令下,缉察司所属于暗处潜行。霜朽收了心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而卫澜则在她左侧同她并肩。
魍魉二人无首尸体被丢在石门外,不多时就被灵猫使拖走。他们的尸体会被丢进蛇窟,最后只会在蛇窟里面留下两副白骨。
又十日后,黄泉塔最后一道石门打开。
晏天所属缉察司,十人均无伤亡。
屠五池川所属昭刑司,十人折损一人。
凤七所属隐月司,十人折损一人。
魏木槐所属傀影司,十人均无伤亡。
灵猫使在七层厮杀后,亡四人。
灵猫使巫筹打擂成功,成新任灵猫使之首,司灵猫使使主之职。
等到明岁,她便该同暗署副手一战,再是与那稳坐暗署之首五载有余的夜棠一战。
“而今新入枭营的共有三人,其中一人是早些老祖宗看好的,说是要拨到你缉察司。”
昭刑司居处里屠五将手谕递出,等有人接过,她便转身往外走去。
“拨来缉察司?”晏天挑眉。
屠五带来的手谕上有三位长老的私印,如此看来,是那位老祖宗说动了另外两位长老给她争来的人。
这手谕之上唯独缺了那越长老一人。
想来也是,越妖怪跟老祖宗向来不和,又怎会把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拨到她缉察司?
“可不是嘛。”屠五半是玩笑半认真,“晏天啊晏天,你走的路似是没有任何阻碍。总有人前赴后继为你铺路,我都有些嫉妒了。”
屠五将房门拉开,似是不经意般扫了一眼她此刻的模样,接着道:“可惜了,我没你这命,待那事了结,你我二人便该斗起来了。”
“哦,想起来了。”她顿了顿,复又说道,“那仇三刀骨头硬得很,被关了这些天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但他昨日说……想见你一面。”
晏天摩挲过鹰牌,眼眸微眯。
“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