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扶霄……他醒了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和孤独感悄然袭来,她握紧了手中的布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她准备俯身包扎伤口时,身后极细微的木板摩擦声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慕容檀屏息凝神,上身未动,只微微侧头。
有人。
她猛地抓起手边的陌刀,顾不得肩头衣衫不整拧身就向来人劈去,刀风凌厉,带着拼死一搏的决绝。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然而,刀锋在触及对方衣角前,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那手指修长有力,本应带着熟悉和令人安心的温度,此刻却在自伤般的接刃下渗出鲜血。
“是我。”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倒刺和翻涌的恐慌。
慕容檀的动作僵在半空,陌刀“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她怔怔地抬头,借着透过云层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张刻入骨髓的容颜。
扶霄就站在她面前,长发未束,仅披着一件墨色外袍,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沉沉地注视着她。
“阿檀。”
这是梦里得见的人,但现在不是在梦里。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中毒的晕眩和江风的寒冷,以及那难以言喻的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慕容檀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没有撞击硬木的疼痛,扶霄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大袖覆盖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滑过她冷湿的肩头。慕容檀因寒冷而微微颤抖,一只不算温热的手握住她的肩骨,手指不自觉从锁骨摩挲而过,最后停靠在她下颌,扶霄的拇指拂开贴在她脸边的湿发,给她无力的脸庞提供一个了倚靠的支点。
“你……”慕容檀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微乱的心跳。
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和疲惫,“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打断,眼前阵阵发黑。
扶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打横抱起,小心地避开她腿上的伤处,走进船舱更深处,寻了个相对干燥避风的角落坐下。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墨色披风裹住她裸露的肩头,又缓缓地将披风领口的系带在她下巴处打了个结,确保人被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阻隔了寒冷的江风。
慕容檀微微睁眼,扶霄低头看向怀中眼神有些涣散的人,指节轻轻在她脸颊边安抚地拨动,声音有些闷:
“就在你骂我丢下一堆烂摊子的时候。”
慕容檀想扯出一个笑,却连抬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毒素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感正在侵蚀她的意识,他的怀抱渐渐温暖,让她只想沉睡不醒。
“现在先别睡。”扶霄的声音带着强硬的关切,他抬手抵在她后心,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渡入,护住她的心脉,驱散着寒意,“告诉我,还伤在哪里?中的什么毒?”
他的声音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江面夜色浓重,停泊的画舫随波轻轻晃动。远处叛军的搜索声似乎渐渐远去,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轻响,以及船舱内相依偎的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披风之下,他握着她的手。
寒江孤船上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两颗劫后余生的心。
“皇兄。”慕容檀呼吸变得紊乱,神志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她无所依地抬手抚上扶霄:“......母妃。”
她把他认成了娘。
扶霄沉默地握住覆在他脸上的手:“很不好受吗?”
“我不喜欢皇后娘娘......我不想去见父皇,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练功......”
扶霄听着这些恍惚的话语有些出神。
“我去入药,我们就都能活下来,对不对?”
他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