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何熠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继续说,“算吗?”
“什……”顾北刚要开口被打断了。
何熠:“我迷住你的又一个地方。”
“你们学霸抢答的毛病能改改吗?”顾北笑着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不能。”何熠拉了拉被子躺平了。
顾北顺手关了灯,躺下去闭着眼:“附近有个批发市场,明天去那买点日用品。”
“好。”
何熠望着天花板,漆黑的房间里仅有窗帘那里透出来的一点亮,枕头上淡淡的皂香填满了他周遭所有的空气,似乎眼一闭就回到了那个曾令他感到窒息的房间,然而这里的书架没有他过去的沉重,就连睡衣都可以是蓝色大脸猫的,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穿过卡通的衣服了。
太久远的记忆会被接踵而来的痛苦所覆盖,最后也就剩那么一两个模糊的影子。
他闭着眼笑了笑。
没准儿自己小时候也追过哆啦A梦。
身旁半米不到的位置是顾北平缓的呼吸声,何熠枕着胳膊转过去看向他的侧脸。
“睡不着吗?”顾北睁眼转过来,抬手帮他掖了下被子。
“我看看蚊子飞哪了。”何熠伸手在空气里随便挥了两下。
“你睡吧,有的话我帮你打。”顾北转过来。
“嗯。”
窗外的知了叫越来越轻,几近淹没在夜色里。
半梦半醒中,入户门响的一刹那,何熠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投进来的阳光。
天已经亮了。
没有人掐着点把他从床上喊起来,也不需要一大早上摊开卷子开始干,身上的包袱仿佛被人分去了一大半,他偶尔可以走慢点,甚至赏赏沿途的风景。
顾北走进房间,拉开了窗帘一角:“醒很久了吗?”
“刚醒,”何熠挪到床边找拖鞋,“没看到人,还以为你跑了。”
“我又没做亏心事,跑什么,”顾北坐在他边上晃着脚,“好像上次一声不吭跑掉的人是……”
何熠伸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你大爷的这么记仇是吧,顾北。”
“没办法,印象太深了,被子一掀人影都没了。”顾北拖长了的声音里仍可以听出来笑意。
曾有很多个像这样的清晨,他睁开眼转头的瞬间,脑海里已经自动填补上了某个身影,而现在这个轮廓已经逐渐变得清晰,有了温度和声音。
何熠凑近顾北的衣领闻了闻:“咸豆腐脑,油条,煎饼果子。”
“全对了,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有啊,”何熠松开他,往卫生间走,“我不会算卦,不然高低算一卦你在哪。”
吃完早饭,顾北骑摩托载着何熠驶出了小区。
门口的那条街上陆陆续续地有各种三轮车支起了摊,炒栗子、烤玉米的香气从街头飘到了街尾。
“这条街往前几公里有个批发市场,卖什么的都有。”顾北等红灯的时候偏过头说。
“这附近你都跑遍了?”何熠凑近问。
“整个后海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顾北拧了下油门,“比你手机里的导航还好使。”
“这么好使,付费吗?”何熠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不用付费,”顾北笑着拖长了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付个亲亲还是可以的。”
“滚,”何熠小声骂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没那么不要脸啊。”
“我就是说说,”顾北转动油门往前开,“要是现在我摸你两下,你是不是得从车上跳下去啊?”
“放心,那我会抱着你一起跳的。”何熠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腰。
整个批发市场中间有一条主干道,两边岔出去的几条小道通向不同种类的商品区。
“抽纸在左边第二个拐口,被子在右边第三个往里走,再往前的所有拐口几乎都有卖衣服的。”顾北边走边说。
“你说这里是你开的,我都信。”何熠跟在旁边。
“只要是来过一次的地方我都记得,”顾北拐弯进去,“就像你们学霸记知识点那样,不用特别死记硬背。”
“你这个技能点干特工去是不是无敌了,”何熠的目光停留在一家店门前,“跟开外挂似的。”
玻璃橱窗里的木架子上的最顶层上摆着一对陶瓷杯,杯口弯进去的弧度正好被另一只杯子填满,把手的末端却是往外翘的,像两只叉腰的胳膊。
“进去看看。”顾北瞅见他的眼神,推着他进了店。
一旁的告示牌上写着“变色杯”和变色后的所有图案。
“我知道这个,水温一高就会有图案冒出来,”何熠拿起一只看了眼底下的价格,“六块,可以啊。”
“这里的批发价最便宜,再往北挪几公里这价格就要翻倍了,”顾北弯腰看了看,“你想要哪个?”
何熠在一排货里转了一圈,拿起了俩:“就这个线条小人吧。”
也许是太久没有出来逛卖场,许多在别人看起来习以为常的东西在他这里都变得无比新鲜,哪怕是一只陶瓷杯,或者是某件卡通的衣服都足以把他从旧的生活模式里拉出来晒晒太阳,吹吹风,闭上眼睡一会儿都行。
“这么开心呢,”顾北撇过头看见何熠拎着那个杯子嘴角勾着,“一对不够的话再拿。”
“我又不奔着进货去,”何熠四处张望,“还有,你买被子干嘛?”
“下个月该降温了,咱俩挤一床被子不够盖的,”顾北拐进家居用品店,对照材质标签一个个看过去,“羽绒的暖和,纯棉的舒服,你看看想要哪种?”
我喜欢你现在盖的那种。
何熠的脑海里闪过这几个字。
“跟你那个差不多的,”何熠捏了捏货架上压缩密封的某条被子,“有吗?”
“那就棉的吧,回去先晒晒。”顾北拎起被子到收银台付了钱。
走了一段路,何熠伸手要接那床被子:“给我。”
“给,”顾北转而拉住他的手,“要牵手?”
何熠一恍惚。
这傻瓜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但他也没甩开:“我说给我被子,我拎会儿。”
“不重,再扛一个你一起走都行。”
在无人注意的隐秘角落,顾北的食指从对方的手心慢慢滑落到指缝,五指张开顺势向下扣住,悄悄把人往身边拉近了几寸,两人的手在中间来回晃着。
“这事你以前没少干吧,”何熠压低声音,“我是第几个啊?”
“我说这是第一次你信吗,”顾北用拇指来回蹭了蹭对方的手背,“上学到现在我从没摸过谁的手,倒是揍人的时候不会避着。”
“我还挺想看看你在学校里的样子,也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么。”何熠绕到他前面退着走了两步。
“我平时也没这样啊,”顾北的眼神跟着他转,“但是没人敢惹我是真的。”
回去的路上,顾北顺便在楼下的菜市场买了点土豆和牛肉。
“你去歇着吧,中午我来做。”何熠拎着菜去厨房。
“我这没有刨丝器,记得用菜刀切。”顾北提醒他。
“滚,”何熠笑着骂了一声,“我可以切得比刨得还好。”
吃完饭,顾北载着他回到了西城区,车子停在了校门口的路边上。
“你们晚自习点人头么?”顾北问。
“点啊,”何熠从后座下来,“不点我也要去,有时候要小测。”
“我们学校去不去的全凭良心。”顾北笑了一下。
“那今天你要去么?”何熠拿上后备箱里某人买的绿豆糕。
“去啊,”顾北凑近摸了一下他的手,眼含笑意,“向我男朋友学习。”
钟楼整点的钟声正好响起,群鸟从高处盘旋而下扫过樟树林,树影下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何熠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记得换药。”
“这么担心我?”顾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骗我的话你就完了。”何熠凑到他耳边留下一句,转身走向学校。
阳光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下周见,”顾北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开口。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