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熠办好手续回来了。
“我回房间看看有没有少东西,”他把身份证还给顾北,“你下边等我会儿。”
值钱的都随身带了。
何熠一路噔噔噔地踩回房间。
压箱底的那一信封的百元大钞可是连着他的身家性命的……包、衣服、书都在。
摸到信封的那一秒,何熠的心才从嗓子眼落下来了。
“财迷啊。”顾北的脸从他的脑子里一晃而过。
“诶?这是什么?”何熠从之前穿过的一条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个小硬物。
一……一个金属纽扣?
靠。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
何熠盯了两秒,抓起扣子塞进了上衣口袋。
“东西没少吧?”顾北问。
“没。”
而且还有意外的收获,一颗小扣子从何熠的脑海里蹦跶着过去了。
“等会儿我们先去酒厂,在那边把货装完,顺道开货车回去。”顾北安排说。
“下午三点多了都,”何熠打个哈欠看了眼手机,“装完货回酒店估计没饭了吧。”
“弄完我带你下馆子。”顾北说。
“破费了。”何熠愣了一秒。
“这有什么,”顾北掏出车钥匙轻松地晃着,“从你日薪里扣两成不就行了。”
“说我财迷,”何熠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你这抠门的本事好像一点没比我少啊?”
“承让。”顾北笑了笑。
吹了十几分钟的风,何熠坐着的大摩托驶进了酒厂大门。
“这门也太破了。”
大门上深红色的铁皮几乎脱落了一大半,吸一口就是铁锈的味道,坑坑洼洼的横梁让何熠觉得下一秒它就会塌掉。
“再破你又不住这儿。”顾北锁好车走过来。
何熠看见门边钉了块木板竖着几个大字:徳順酒廠
连做招牌的钱都省了,特别衬这个一抠到底的感觉。
“好复古。”何熠愣了愣。
“有品位。”顾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往里走有一间不大的土胚房,门上依旧粉着大字:中转站。
何熠一看差点笑咳出来。
“要不你在外面呆着吧,我先进去点货。”顾北拍了拍他的肩。
“拿货,”他冲里面台子里坐着的一个老头喊了一声,“五十箱青啤。”
老头抬了一下眼皮:“那边,自个儿拿。”
顾北说着扛了两箱:“先把货搬出来,一会儿我们去拿货车。”
“真扛啊?”何熠往门里头望了一眼。
“不然我叫你来干什么,”顾北指了指那边的树下,“把货放那儿就行。”
“这你得加钱吧,这么多货。 ”何熠瞅着那成堆的啤酒箱。
“你试试。”顾北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搬了十几个回合总算点完了货。
“下次你要是招短工直接去58上挂个牌子吧。”何熠靠在一摞啤酒箱上气喘吁吁地说。
“不了,还是找你比较快。”顾北同样手撑在箱子上笑着说。
“你这样坑我有意思么?”
“有人主动不好么,就当你还我个人情。”
何熠皱着眉,为什么我总是欠你东西?
顾北掏出钥匙:“车在仓库后边,我去拿。”
何熠打开手机默默叹了一口气,17:46本来应该是他宅在酒店里的时侯,现在却为了还个人情不得不帮一个抠门精办事。
过了一会儿,顾北把车开了过来,两人装完货累得往靠椅上一倒。
“走吧,吃饭去。”顾北启动车子。
两人坐着一辆轰轰响的小货车开上了大马路,日落时淡淡的余晖透过车窗照进来,跟着车身一摇一晃的。
顾北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打开了车载电台,沙沙的电台声时响时弱,“正在播放的是晚间节目……”
“你跟我奶奶是一辈的吧?”何熠抱着胳膊转过头看着他。
顾北笑了笑没说话。
货车驶到西城区时,高架两旁的路灯已经不知不觉亮起来了,这里没有多少高楼大厦挡着,夜色和夕阳的那条分界线正不断向西边延申过去。
何熠头靠着车窗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感觉脑袋一侧像是磕到了什么硬物,猛地一疼。
“操,我没流口水吧。”他赶紧对着车窗照了照。
顾北余光瞥了一眼时间:“您一共才睡了不到十分钟。”
“还有多久到啊?”何熠打了个哈欠。
“我从高速走的,过了下个出口就到。”顾北耸了耸肩。
何熠长叹了一口气:“累啊。”
顾北看了他一眼。
“困啊。”何熠继续念。
顾北清了一下嗓子。
“还饿。”何熠拖长了最后一个音。
顾北抽了抽嘴角:“你什么毛病?”
“饿病。”
“别嚷了,”顾北拍拍他的肩,“出口下去两百米就是小吃一条街。”
“你请客。”何熠挤出一句。
“凭什么?”顾北眉毛一挑。
“我买单。”何熠阴着脸继续说。
“哦,”顾北笑了笑,“那家砂锅饭挺实在的,不用担心被坑好么。”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一会儿,几分钟后停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大街旁边。
“就那儿。”顾北指着中间的一家招牌。
“嘿我发现你这请客的地方还真是别具风格啊?”何熠扭头看着他。
“你备好钱就行,”顾北拉开半边店门,“我不想吃霸王餐啊。”
“你就抠吧。”何熠拉着脸怼了他一句。
店老板是个五十几岁的大叔,往肩上一甩毛巾笑呵呵地冲他俩喊:“二位吃点什么啊?”
“哟,小顾又来啦。”大叔冲顾北点点头。
“有推荐的没?”何熠对着菜单看了一圈没啥特别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在外边的餐馆吃饭了。
“腊味的还不错,照烧鸡的还可以,其它的我还没试过,加辣你可以跟老板讲。”顾北指着菜单说。
“那就腊味的吧,不要葱,少加蒜,加点辣,多点油。”何熠摸着下巴说。
“上回去叶大师那儿吃饭,咋不见你有这么多忌口呢。”顾北接了一句。
“不一样,下馆子吃饭反正是麻烦人家师傅,说忌口有什么不对么?”
“对……很对。”顾北咽了一口口水。
看来何学霸还挺有分寸,不想麻烦人的时候就将就着过,能麻烦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一会儿吃完饭我就把工资结给你,你先回去吧。”顾北边翻账本边说。
“为什么?”何熠愣了愣。
“不然一会你跟我回去卸完货后肯定又想蹭我的车,”顾北笑了笑,“我不想费那个油钱。”
何熠捏了捏拳头,每次以为这人能说出什么好话的时候,总给他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砂锅饭来喽!”老板吆喝了一声。
何熠盯着刚上桌的砂锅,盖子掀开的那一刻,心里却跟这蒸汽似热腾腾的,比起疲惫,更多的是心安。
“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顾北用筷子拌着饭说。
“嗯?”何熠看了他一眼。
“就是折腾一天累了还能围个热锅吃顿热饭啊。”顾北笑着说。
“那你不会过腻么,三天两头就往外跑。”何熠埋头嚼着腊肉。
顾北勾着嘴角没说话。
腻什么。
以前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有个伴儿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