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
他拿胳膊肘撞了撞何熠,“哪有星?我怎么没看见?”
“你去测个智商吧看看是不是负的,”何熠没理他。
推门进去,星星都在头顶,他抬头望着,应该是某种电子LED灯,像这样离得不近不远,伸手抓不到的距离时,看着就会有种朦胧的美感。
不过,他不近视。
眯着眼倒还是有点儿效果的。
这会儿酒吧里已经坐了几桌人了,何熠粗略扫了一眼,往吧台走过去。
“喝点儿什么?”吧台里一个正在单手晃酒杯的男人笑着对他说,杯子里荡着淡淡的金色。
“有什么推荐的么?”何熠问。
“金汤力吧。”调酒师笑着放下酒杯说。
“两杯,麻烦了。”何熠顺手拉过一个转椅坐在吧台旁,转回去正好看见许尤跟个傻子似的仰头往天花板上张望。
“你……”何熠感觉自己有点无语。“能别像个智障一样么?”
“我真觉得挺新鲜的,”许尤一脸兴奋地走过来,“哎你说咱俩都没……”
何熠没等他哔哔完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余光瞥见调酒师朝他看了一眼。
靠。
“你他妈给我正常一点儿,”他压低声音说,“再嘚啵两句人家马上把你拖出去。”
许尤点了点头,示意他把手拿开。
“两杯金汤力好了,给。”调酒师把酒推了过来。
何熠端起来闻了闻,几乎没什么酒味儿。
闻着的果香味倒还挺舒服的。
许尤直接拿起来灌了一口,“师傅手艺不错呀!”
何熠刚准备喝,差点让他说得一口呛出来。
“闭嘴吧。”他叹了口气。
“喜欢就好。”调酒师礼貌地对许尤笑了笑。
何熠闻声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这个笑眯眯的调酒师,手上的动作很快,兑酒加冰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停顿。
很优秀的一位老手。
“味道不错,就觉得这个喝着没劲儿,”许尤指着酒单说,“要不咱俩试试别的吧?血腥玛丽?自由古巴……”
何熠打断他,“冷静点,咱俩就是来过个瘾,喝高了没人扛你。”
“败兴这个技能你爆点了吧。”许尤斜了他一眼。
何熠想了一下。
柚子今刚下的飞机,没怎么吭气就陪他来又是吃饭又是泡吧的。
这个铁子当得算是相当称职了。
自己要还败兴就有点儿说不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说:“想喝你就点个什么tea的也行。”
“来!”许尤朝吧台里一招手。
吧台里已经换了个人,是个年轻的小哥。
“您好,”小哥走过来,“要点什么?”
“两杯蓝莓茶。”许尤搓了搓手飞快地说。
“好的,您稍等。”小哥收走了之前的两个空杯。
等酒的这段时间何熠并不无聊,酒吧里的广播一直放着歌,是他没听过的调子。
没词儿,起起落落的还很好听。
说不出什么感觉。
这种静谧的气氛里任何一种有情绪点的东西都很容易引起共鸣。
而且情绪点是可拿捏的。
你想的是什么,听到的就可能是什么。
比如现在这歌他听着就有点伤感。
而许尤就不一样了,咧着嘴打了个隔喝得还挺嗨皮。
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这回他总算有了点切身体会。
“我们不一样。”
何熠在脑海里小声唱了一句。
蓝莓茶没加冰,里头插了根吸管,整个玻璃杯泛着通透的红光让人移不开眼。
许尤吸了一大口,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何熠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靠,”许尤小声说,“你自己喝一口吧。”
何熠拿吸管沾了点放进嘴里尝了尝,还行。
挺甜的。
他喝了一口,温温的,咽下去的时候就有点不大对劲了,烧嗓子。
从喉咙一直烧进胃里,跟吞了个小火苗似的。
然后眼眶就开始发热,耳朵也开始发烫。
非常想流泪。
妈的。
不是要哭吧。
他眯着眼看见许尤低着头瞪着一个地方不出声。
嘿,没比他好哪儿去。
等到缓过来时脑袋却有点晕乎乎了,像被人招呼了一棒槌,左摇右晃的没个准儿。
而且还学会了傻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笑,但能感觉嘴角一直是扬着的,有没有露牙齿就难说了。
别笑,何熠,他掐了自己一把。
嘿嘿。
还在笑。
神经了这是。
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他用胳膊肘撑着台子,由于腿不听使唤,在底下够了半天才够到地方搁脚。
操。
他有点郁闷。
许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走吧何熠,再……再晚点咱俩就该躺这儿了嗝——”
“滚。”何熠下意识推掉许尤的手,指着他,“能……能耐了你,敢对着我的脸打嗝。”
许尤哼了一声,嘴里在嘟囔什么他没听懂。
转过头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一个人正站在他边上。
诶不。
是的确有一个人正站他边上。
“哥们儿,”何熠看向那人,“事儿,有吗?你?”
哟。
怎么醉了之后的语言表达变得如此糟糕了。
“你怎么在这儿?”那人问。
声音听着有点儿熟悉。
何熠盯着看了一会儿,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重影里努力辨认了一下对方的脸。
竟然是顾北。
幻觉。
他掐了自己一把。
“何熠。”对方提高分贝叫了他一声,“听得见吗?聋了?”
何熠皱了皱眉。
这下就不是幻觉了,除了柚子没几个人会这么跟他说话。
聋个鬼!
什么叫听不见了!
喝了点酒而已,听还是能听得见的!
“没聋!”何熠一挥胳膊,喊了一句,音量把自个都震得一哆嗦。
“你喝酒了?”顾北问,伸手把台子上剩下的半杯蓝莓茶端过来闻了闻。
“嗯哼。”何熠撑着下巴口齿不清地说,“茶——”
“蓝莓茶。”许尤接上,把他没说完的补整齐了。
何熠转过头对着许尤嘿嘿笑了两声。
那意思就是瞧瞧咱俩多年老铁。
这默契啊。
啧。
许尤点点头,一边抠着玻璃杯壁上的雕花一边傻笑,不知道因为高兴才抠,还是抠了就高兴。
“傻了吧。”何熠看着他笑着说,伸腿踢了一他椅子一脚。
许尤继续笑。
“这儿倒了两个。”顾北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嗯?
何熠想站起来,蹬了一脚椅子,发现转过了头,可惜右脚已经落地了,为了保持平衡他急忙将左腿从搁脚的地方抽出来。
然而搁脚的地方是有卡槽的,使劲拔了两次仍旧没把脚拔出来的何熠眉头一紧,第三次用力过猛,右脚一下子没撑住。
“咚!”他的膝盖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这一拜跟祭天似的,非常虔诚。
双手处于应激反应猛地抓住了前面人的肩膀。
“哎!”顾北被他拽得吓一跳,“你怎么回事儿……”
何熠手扶在顾北的肩膀上,抬头没吱声,站稳了之后才觉得相当丢脸。
半醉半醒是最难堪的,说话之前要先过一遍大脑,还不如直接喝高了说啥都可以当成胡话。
一直以来很多东西他都不愿意去琢磨太深。你越是费神儿去想,琢磨出来的结果就多一种可能。
这些可能性一层层地压上来最后只会变成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哟,才一会儿怎么喝成这样了?”有一个人说。
何熠没听出来这是谁,但看了衣服似乎是刚刚那个调酒师。
好酒。
劲儿非常猛啊。
他看见许尤对着调酒师竖了个大拇指。
“我刚来就这样了,”顾北说,“然哥,要不我把这俩人弄走吧,耽误你生意不合适。”
“你们认识啊?”叫然哥的调酒师有点吃惊。
“嗯。”顾北说,“认识。”
何熠皱了皱眉。
见过这么多次面了就算个认识?就这么吝啬一句朋友么?您那儿朋友的门槛真高。
那不好意思了。
我不认识你。
他冷笑了一声。
但因为人是醉的,这声音听着就有点喘,像得了重度感冒。
“怎么了?”顾北注意到他,“要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