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出屋子了吗?明明有看守,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听见声音,张非相转过身,这次才将对方看得清晰。
不同于妄生五官的立体分明,面前之人容貌要柔和得多,恰似儿时话本里,狐儿幻化的玉面书生,带着一身温润气质。
只是那双眼眸,却无书中狐儿的婉转情意,留给旁人的只有冷,不近人情、不染尘世的冷。
身上的白似雪,也似血,只因这让人无法喘息的血债。
张非相尴尬笑了两声,转过身跟他打招呼:“哈哈,我看妄生一直也不醒,窥天门也好几日没人来,我待着也无聊,就瞎溜达,不过你放心,我这肯定出不去嘛不是?”
“云归传送阵损坏,又因你没有多少灵力,窥天要迎你回去需做足来往准备,以确保你的安全。”
“现下云归也不太平,人蛊虽已除尽,却还有趁火打劫的修士来添乱,你身上灵力微薄,还是别乱跑为好。”赵断走到张非相身旁,扯住他的胳膊便要带他走。
张非相顺着他的话应和:“是是是,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这保命手段还是会点的。”
说罢,他注意到赵断拉着他的手掌上缠着的绷带,心虚开口:“你的伤……不要紧吧。”
赵断语气冷淡:“死不了,不过是弱水造成的伤,没法一时半会儿痊愈。”
“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此话一出,赵断脚步一顿,叹了口气询问:“为何要道歉?”
张非相满脸不解:“我失手伤了你,难道不该道歉吗?”
见素从不会道歉。
赵断心想着转过头,望向张非相的眼中,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
不知何情。
他真的是见素吗?可妄生又怎会认错人?木灵的感应从未错过才对,更何况宣惹也认定他是见素。
我又该当他是见素吗?
张非相一时语塞,别扭地移开视线,手指下意识地蹭了蹭鼻头。
“妄生是在哪儿寻到你的?”
“啊?”
他突然这么一问,思绪变得太快,张非相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言:“要说在哪儿……准确来说……我家里?虽然我是租的房子,但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事。”赵断重新将头扭了回去,松开手,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是见素吗?”
“我不知道。”张非相答得干脆,“你觉得是,那便是;觉得不是,那便不是。这种事本就没有定论,除非真的见素站到你们面前,否则谁也说不准,所以,纠结这种事情,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没有意义。”
是啊,没有意义,那就由着最好的方向,毕竟之前也是这么接受一切的。
“那我希望你不是见素。”赵断低下头,轻声坦言,“你说得对,动摇的从来都是旁人,见素原是何样便是何样,视是非相,更何况又相不从心。”
非相……
张非相闻言心中一颤,追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希望我是见素?”
“因为若你是见素,我会趁你虚弱之际,控制不住想要杀了你。”赵断再度看向张非相,神色已与方才的优柔判若两人。
“你……”
因这个回答太过震惊,张非相喉结滚动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见素他……也打你了?”
赵断酝酿许久的情绪,终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自诩心思细腻、能识破百相的自己,为何偏偏看不透他下一秒要说的话?
按常理,不该是这样的反应才对。
“啊!这见素莫不是有暴力倾向!居然还敢打自己的学生?还是两个都打了?”张非相咋舌唏嘘,“这要是搁在我们那儿,非得被举报到教育厅不可!”
“哼……”不知为何,看着他此刻的模样,赵断竟也跟着轻松起来,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一笑,张非相更纳闷:“怎么了?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赵断转过身,这才将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轻唤一声:“师尊?”
张非相猛地打了个冷颤,连连后退几步:“你干什么?怎么叫得跟妄生一个德性,腻死人了。”
难怪妄生留你了。
“只因从前从未这样叫过,便想试试看。”
赵断说着,双手负在身后,往前逼近几步,身子前倾,凑到张非相耳边,又装模作样唤了一声:“师尊?”
“我靠!”
张非相捂着耳朵连连后退,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感觉怎么那么……等等,不会吧?别搞我啊!
我好像没对他做过什么吧?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他难不成自己把自己“攻略”了?
老天爷,一个妄生我还对付不来,又来一个?
赵断勾着嘴角,一脸邪魅,但也没进一步,只是单纯地嘲笑:“哈哈,趁你如今没什么灵力好欺负,多逗逗你而已,若师尊来日恢复记忆,可千万别记弟子的仇才好。”
张非相摆出一副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对着他作势要吐口水。
什么世道啊这是?弟子竟敢调戏师父?世界观都开放到这份上了?
记仇?
当然要记!等见素出来,非得让他打死你们这帮混蛋!
打死你们一个个敢欺师灭祖的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