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听国公谈及,迟公子离府有要事商办,原以为会花上几个时辰,却未想到会在此处偶遇。”
云熙迟没有吭声,目光看向假山后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的衣角。
求自己时温言软语,利用完便躲的严实,连见都不愿见。
眼神落到挂着笑容的楚兰汜身上,云熙迟莫名觉得碍眼的很。
区区药神谷而已。
“你就是那位药神谷的神医?我是曲家长女,名文染,家父昨日还提起,说是定国公府祖德庇荫,竟能请到公子。”
曲文染自假山收回视线,她若没看错,方才那里还有位姑娘。
果然,药神谷的人也不能免俗。
她会心一笑:“晚些时辰舍下设宴,公子得空,不如前去凑个热闹,适才迟公子答应……”
“我未曾答应。”
毫不客气的话语响起,得体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曲文染疑惑,他不是说好同意的吗。
与云熙迟低沉的神色不同,楚兰汜唇角的弧度未变,只是眼底的笑意逐渐扩大,像是察觉到什么。
“怕是要辜负姑娘好意了,晚些我还要为延礼公子熬药,实在是走不得。”
“对不住,文染姑娘,他日得空,定会拜访。”
尽管他相貌平平,但他的语气诚恳,态度更是温润有礼,曲文染顿生几分好感。
云熙迟向来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眉目间讽意更甚:“国公千金百银请楚公子来,可不是忙里偷闲的。”
“比起迟公子,还是逊色一些。”楚兰汜的眼神轻飘飘地移到曲文染身上:“不过公子怕是误会了,药神谷治病救人,不收诊金。”
曲文染眼观鼻鼻观心,她不明白,这两人不是昨日才见的面,为何都如此大的火气。
*
微风淡荡,花枝横斜。
凉亭下的鼓凳上,楚兰汜替桑雨疏添茶,与她谈及近两日的发现。
“竹吻虽是剧毒,却与昭妃娘娘的病状不同,再者,我昨日去检查钟延礼的情况,也不像竹吻。”
桑雨疏诧然:“秦姑娘有救了?”
掌心握着茶杯,思绪活络,她当时听纪止尘说起此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确有蹊跷。
一杯饮尽,却未再添水。
楚兰汜放下茶杯:“药快要煎好了,桑姑娘不如与我一同去看看钟延礼?”
“我与你去……可方便?”
桑雨疏偏要来定国公的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想亲眼看看钟延礼的病情。
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那是定国公宠爱的幺子,她怕是还没跨过门槛,就被当成犯人抓了起来。
“为何不便?一切事情有我在呢,不用害怕。”
他的嗓音如林间清泉,桑雨疏抬眼望去,一抹浅淡的笑意漾在他的眼尾,温柔的很。
溶溶的月亮升上树梢,夜色凉如水。
若不是楚兰汜亲自带她来,桑雨疏很难相信床上躺着的人是钟延礼。
或许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具尸体。
浑身干瘪,塌下去的胸膛看不出起伏,仅剩一层薄薄的、黑褐色的皮贴在骨头上,仔细看,还能看到可怖的斑点,密密麻麻。
钟延礼还未及冠,却遭了如此罪。
“怎会如此严重?”
桑雨疏捂紧脸上围着的巾帕,她环视四周,雕花窗楹被宽大的木板钉上,窗缝里更是塞满布条。
房间密不透风。
也暗的很,只有楚兰汜掌心捧着的银烛,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虽说我的祖父师从药神谷,但只是外门弟子,医术不精,传到我这,更是察觉不到什么端倪。”
楚兰汜微微叹气:“难办啊难办。”
桑雨疏秀眉紧蹙,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许多:“我能过去看看吗?”
“定国公说,最好不要,但这里就你我二人,我又不会多嘴说些什么。”
看向楚兰汜的眉眼微弯,桑雨疏打定主意,向床边走去。
房间里的空气并不好闻,她压下喉间的痒意,抬头掀开纱帘。
下一秒。
手腕被人凭空截住。
指间的银针在烛光下划出道优美的弧线,落到地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
接连不断的质问砸过来,桑雨疏认出这个嗓音是谁:“云熙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