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初极狭,后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两个身形高大的果人弓着身子,脚步匆匆地从隧道里挤了出去。
坎迪跟艾珀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们,犹如两只硕鼠在洞口处探头。
喧哗的声音灌入耳中,宏大热闹的场面映入眼底,犹如破开的幕布。
一堆堆沾满尘土的石块被堆积在各处,形成一座座小山丘。而这样大大小小的山丘,在这开阔的洞穴内部,竟有数十处。
圆形高大的穹顶,像倒扣的龟壳,上面吊着许多蓝萤石,发出幽蓝的光线。
“你俩怎么这时候才来?想死吗?”身材高大,脸带刀疤,凶神恶煞的果人,手里抓着鞭子,眼神阴沉恐怖,低声质问道∶“再有下次,你们就不用再来了。”
“请管事高抬贵手,我俩来的路上迷路了,转了一会儿才进来的。”
那果人用眼神削了他俩几眼,想必是不想再生事端,摆摆手道∶“下不为例。在这里做事,手脚麻利点,否则……懂?”
坎迪弓着身子,借着洞穴入出的岩石遮蔽身形,在暗处观察着他们。他看到那俩果人连连鞠躬,姿态卑微。刀疤果人交代完事情,从另一处洞口离开,就不见去向。
“唉,你看那些人。”
压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坎迪顺着艾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个小山丘旁边排着长队,跟蚂蚁排队搬砂糖似的。
队伍尽头,一个老年果人装完一车石头后,累得满头大汗。还来不及休息,一旁刚刚上岗的高大果人做足了监工姿态。拿着鞭子狠狠抽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大声呵斥催促起来。
老年果人吓得一个踉跄,推车不慎侧翻,刚刚装的石头瞬间洒满一地。这越发引得监工不耐,瞬间鞭子抽在老年果人瘦弱干瘪的躯干上。
“老东西,手脚麻利点!想死吗?”说完,又是一鞭子抽在老人背上,“还不快捡起来!”
老人顾不得身上的伤,颤颤巍巍,趴在地上捡起石块放进推车里。队伍里的人们个个静若寒蝉,只有沉默的捡石声。
坎迪看到这番景象,眉头紧皱,感觉拳头硬了。
“怎么不冲出去帮他?”调笑的声音从头顶飘过。
少年脸上苍白,青发被虚汗打湿粘在额头。眼眸却金光闪烁,面容如鬼魅。
“那你怎么不冲出去?”坎迪反唇相讥道。
心想,我又不是傻子。这家伙倒是说风凉话不怕着凉。
“怎么办?我身上有伤,打不过他们也。”他盯着坎迪滴溜溜的眼睛,低声叹息着,“你要好好保护我哦。”
破碎的气质让坎迪几乎想给他拍手,夸赞他真是装柔弱的好手,简直绝美。但他的眼神却又越过坎迪,看向场内。
坎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个监工身强体壮,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又看看一脸委屈,身形修长,挂满伤痕的少年,再看看自己白嫩嫩的小手,一摸肌肉几乎没有的手臂。
他瘪了瘪嘴,感觉刚刚还硬的拳头瞬间软了下来。
“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管了,先苟命吧。至于这里,等出去了再说。”坎迪低声愤愤道,语气充满对这残忍地方的不满。
“很聪明嘛。”
“谢谢,你也不赖。”
俩人一拍即合,猫着身体混进运石头的队伍里。
艾珀抓了把土,不经意间把原本就黏糊的头发抓得更脏。坎迪也悄悄往脸上多摸了几把灰尘。
两个脏脏包扶住颤颤巍巍的运输车默契地向前使力,比车更颤巍巍的老人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人,一脸诧异。
“爷爷,别慌张,继续向前走,别引起守卫的注意。我们是来帮你的。”
高大的守卫抱着鞭子,正呵斥着另一个手脚哆嗦的老年果人。
老人抬起的头,又飞快沉了下去,默默地跟着推车向前移动。
三人一车平稳而快速地把一车石头运到另一个洞穴。
老人擦着皱纹里的汗水,胆怯地询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误闯进这里的旅客。”艾珀抢在坎迪之前回答道。
坎迪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没说什么,算是认可他的回答。
“你们是内城区的人?”老人眼神发光,语气急促,激动地伸手。身体摇晃着,几欲摔倒。
“他们是谁啊?怎么把你打成这样,真是可恶!”坎迪赶紧扶住老人干瘪的手,小心避开身上的鞭伤,让他缓缓靠到墙壁。
“这些上民们豢养的狗。把我们从各处抓来,让我们为他们挖掘矿石。如果敢反抗,就用鞭子狠狠抽打,再关起来不给吃的喝的”说道这里,老人语气哽咽,眼含泪光,“好几个人都……”
坎迪眼睛充满同情,用手轻轻安慰着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