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巴尖尖的家伙抓起摊位上的一只彩球,上下抛动。里面精巧的雕刻随风声发出吱吱响声。
摊主是一个脸上遍布黑斑的老年果人,他的视线被牢牢地锁在彩球上,一脸愁苦。
“干什么?!小爷看上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还怕小爷赖账不成?”
那家伙捏着嗓音,发出刺耳的声音。
“少爷,只是我这物件脆弱,经不起这般折腾。请不要这……”老人难为情地说道。
“哼?!我就抛,我就抛!”
那人一听抛得更起劲了。
彩色的木球咯吱作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分外精致。
不一会儿,薄如蝉翼的木片碎裂,从缝隙里飘落出来。
纷纷扬扬,跟六月飞雪似的。
“撒我一身。什么东西嘛,这么脆皮。”
那人嫌恶地拍掉粘在身上的木片,跟踩了一只虫子似的,发出牢骚。
摊主一脸疼惜地看着这些碎屑,眼眶湿润。
“这,这……”
这是他几天不眠不休亲手雕刻出来的杰作。就这么毁了。
那人将已经坏掉的彩球扔回桌面,桀骜不驯的脸上一脸无趣。
“还给你,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说着转头就要离开。
摊主无力地制止他∶“少爷,你还没有给我积分呢。”
“什么积分?我又没有要你的东西!不是还给你了嘛!”他狠厉地呵斥摊主,眼神充满威胁,“敢讹我,小心把你的摊子全给掀了!”。
穆撒的物资匮乏,玩乐的活动也不多。
这些天龙人们自诩身份高贵,与下民们有云壤之别。
但是他们却格外喜欢兑换这些尘民们创造出的新鲜玩意儿。
幼年虫族羽翼做成的风车,浓雾森林采摘的龟叶,浓缩的黄花清露……
这原本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
但总有一些渣滓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
毕竟他们张张手指,随意泻下的一点点积分就足够下民们高兴上好几天了。
而对于他们来说,积分只是记簿上一串冰冷的数字。
在相当一部分的上民们看来,贡献值积分甚至是荣誉点,只是父辈祖辈们的原始积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每天他们要思考的是,怎么花光祖辈们攒下的基业,以及如何延续祖辈的荣耀。
而对于下民们来讲,贡献值积分是原罪,是负债,是非零与博弈。
没有足够的积分,就不能给生病的老人治病,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去世。
没有足够的积分,就不能给怀孕的妻子提供住房。而一尸两命,一直是下民们最为惊惧的事情。
没有足够的积分,就不能给成长中的孩子安排好的工作岗位。一辈子,祖祖辈辈都只能当低微卑贱的尘民。
即便如此,上民们也不会对下民们有丝毫的慷慨。
比起赚取积分来说,下民们最不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忤逆上民。
那会让他们直接堕入地狱。
摊位老人颤抖着手,捡回彩球,低头不敢再语。
彩球坏了可以再做一个,但是得罪了贵人,就一辈子也不能再做木雕生意了。
这就是穆萨的生存法则。
忍人所不忍,能人所不能。忍是一条线,能又是一条线。这两者之间就是生存空间。
上民的快乐建立在下民的痛苦之上,下民的快乐则建立在知足和祈祷里。
眼见那人满意地拍拍手,轻哼一声,和同伴们就要离开。
不远处的坎迪轻轻放下手里把玩的一只灯笼,眼睛瞪得跟铜铃似地,就要喷火。
他不顾身旁巴纳拉的劝阻,就要冲上前去。
此刻的坎迪显然还不能懂得上民的嚣张和下民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