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就算离开也不要交任何朋友好不好?我只想你有我一个朋友。你有其他朋友的话,我会嫉妒,非常嫉妒。”
他凑在她的耳畔,低声轻语。
宗红叶靠在他肩上,似梦似幻,渐渐回忆起从前。
“很久之前,我们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谁也分不开谁。”她低声轻喃,“十五岁时一切都改变了,我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是最明显的对照组。”
“你二十岁时结婴,我刚满十五岁,还在练气期打转。那一年,我很不想理你,因为他们总将我们做对比,把本来就算不上优秀的我衬得更加平庸。”
“我不想和你走在一起,故意疏远了你,我不理你,在内门相熟的人也都刻意不理我。我在外门结识了一些朋友,你虽不开心但也没说什么。后来,你发现我们足足有一个月没说话,你故意出现在我和朋友面前,朋友故意讨好你,大约觉得成功接近你,又开始疏远了我。”
“其实我也想明白了,他们本就没有打算真心与我做朋友,我只是他们接近你的跳板而已。你没有错,可我很介意,我所有的朋友都在你出现后与我疏远甚至是反目。”
“你很得意。”宗红叶缓缓笃定道,“我知道你成功让我孤身一人,让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你对这件事很得意。你以为你识人最清。”
“事实也证明,你确实是对的。”她无奈自嘲,“我无法分辨他们的真心与假意。不过现在我变得聪明了些。”
他们这时还没有变得如后来一般,充斥着一个彼此都自欺欺人的谎言。
宗红叶想起什么,蓦地低语:“就算我对你很蛮横,你也从没说过离开我。”
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可以有恃无恐地做任何事。
“红叶,绝情丹真的对你没作用吗?”
沉浸在思绪中的宗红叶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宗礼松开她,抬起眼眸,静静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好像已经看穿她最真实的、已经隐藏得彻底的秘密。
宗红叶心惊,脸色微微苍白,缓缓垂下眼,默默不语,她很清楚眼前的人不是宗礼,而是她最真实的内心。
他怎么会问这……她默念着二字:绝情……
宗红叶语焉不详回答:“当然没有,他们给我下了咒。这种咒术无解,除非我的修为至元婴。所以我从那刻到现在说的都是实话。”
宗礼浅浅一笑:“所以说,那丹药对你起了作用。你忘记了对他的感情,从前你欺骗了自己。从你忘记对他的爱时,也是自我欺骗的成功。”
宗红叶愣住,她不是这个意思。
“不,你错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他,这丹药自然也没让我忘记过爱,是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情。”她下意识地反驳,“是你错了。”
现在或许有,但从前完全没有,那时她只把他当作哥哥而已。
宗礼缓缓一笑,摇头,轻声说:“你忘了,你是先吃了绝情丹又被下真言咒。而不是先被下咒再吃了丹药。”
宗红叶一时语塞,直接反驳:“这顺序不重要。我知道我的感情。”
宗礼依旧不依不饶:“不。”
“不是。”
“你不知道。”
他没说一字,顿一下,视线压迫地看着她。
“丹药让你失去了对他的爱,真言咒把假话变成真话,你心底最清楚。”
宗红叶眉头拧起,高声道:“你闭嘴。不要说话。我不知道。”
宗礼站在那里,真的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质问她,为何撒谎?为何连自己也要欺骗?
宗红叶垂下眼,她从小便依赖师兄,甚至把他当作兄长,年龄小些时常常因私心把他喊做哥哥。
可以说,她一直仰慕他,渴望和他一辈子都在一起,那么努力修炼,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他一起飞升。
她十七岁时认识了一个外门男弟子,宗礼异常生气,从各个方面证明此人心怀不轨,最后自然也同过往朋友一般,反目成仇。
师兄还是和往常一样,待她最好。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对,他或许喜欢她,首先感到的是开心,她也很喜欢师兄。
这种爱意似乎又回到了身体里。
宗红叶躺在宗礼的腿上,不知时间过去几何,眼睛酸涩地眨了眨,原来她喜欢过师兄。
后来,这种念头被按了下去。
她被宗长朔叫到长清殿,他忽然明里暗里地暗示她,宗礼是她的哥哥,从小把她当作妹妹看,她这么心怀不轨是大逆不道。
而且,他说,她其实并不喜欢他,只是利用他而已。
她充其量只是把他当哥哥而已,这么装作喜欢他,是害人害己,若真的喜欢,更是害人害己。
宗长朔这么对她说。
宗红叶完全听进去,开始反思,她意识她可能真的如宗长朔所说,她的欺骗不过是为了不失去这个长久的“依赖”。
她刻意疏远宗礼,这一次的疏远似乎有了用,他果真也不理她,任由她离开。
宗红叶只如愿了一阵,事实告诉她,她无法离开宗礼。
她最讨厌看他和别人谈笑风生时总是态度温和,他这样,宗门里无一人不喜欢他。他身边总是太多人围着,她已经找不到见他的时机。
这么八面玲珑的他让她不自觉生厌。
宗礼曾经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她。
是他食言。
宗红叶开始讨厌宗礼,恨她名义上的父亲。
不,她讨厌所有人,他们都虚伪、都说谎,也包括宗礼。
谎言由此诞生,她说喜欢他。
宗红叶此时此刻彻底明白,也许……实际上这并不是谎言,是她欺骗自我的手段。
她真的失去了对他的爱意,而这种爱意又在后日里一点点重新生长。
宗红叶看着静静在一旁的宗礼,目光惆怅地落在他的表情上,轻轻一笑:“你说的是真的吧。”
她叹息一声,直面自己的内心,缓缓伸手抚摸他的脸,手心的触感消失,眼前人化为虚影,穿过手掌。
耳边一声惊雷作响,宗红叶的双眼微微打开,从怅然的情绪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