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带笑意,眼底却泛着冷意。
“继续。”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峰主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在宗礼的逼视下低声开口:“您去北境的第二日,天衍宗有魔修潜入,没想到他们来了碧冼峰,潜入您的居所遇到了红叶真人,等我们发现时,红叶真人已身受重伤……”
他不敢看宗礼的神色,直觉不妙。
宗礼没有打断他的话,静的像是一具尸体,若不是压迫感仍有,下首弓腰的人真会这样以为。
“红叶真人的身后事……宗主他——”
他的脖子被一把冰凉的剑贴上,化神期的威压让他不禁跪倒在一个小辈面前。
“峰主,勿要多礼。”宗礼不动声色地收了剑,用灵力扶起他,下一瞬,又冷声训斥,“你在胡说些什么?话可不能乱说。”
峰主声音微哑:“这话确实没乱说。我也很惋惜红叶真人——”
宗礼不愿再听下去,直接质问:“你口口声声说红叶出事,那红叶呢?红叶现在在哪?”
他不信,就算是……他也得见到她。
宗礼不愿意说那个字,甚至连尸体都不愿意说。
他几乎是笃定道:“你与师父串通好了,一起来蒙骗我。”
一定是师父做了手脚,他无比确定。
等峰主理清思绪再度抬起头时,宗礼早已消失。
宗礼还没踏进长清殿,传音便到。
“礼儿,到净心堂来。”
净心堂居于长清殿后殿,被宗长朔用来当作会客室。
宗礼瞬移过去,宗长朔正站在走廊上喂鸟,他目光移到宗礼身上,率先开口:“你都知道了?”
宗礼的思绪早已恍惚,他自顾自地低喃:“我该知道什么。”
他也只是恍惚一些,根本不相信她的死亡,当即质问:“红叶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宗长朔叹了一声气,缓缓摇头:“我藏她做什么。”
宗礼不依不饶地质问:“真的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吗?我在她身上下了追踪术。”
宗长朔神色未变,否认:“我没藏她。”
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连宗礼可能会找到她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等宗礼知道红叶所在之地时,他会说出秘密让两人彻底分开,譬如现在。
“宗礼,我实话和你说吧,红叶是魔族,死于魔修之手也算是天意了。”
宗礼没有再说话,眼神空洞地嘲弄一笑。
一时之间,他竟懊恼地咳出鲜血,不断地低声重复着一个意思。
“我不想,也不愿相信这些话是真的。可我哪里都感觉不到她,世上好像没有了她的存在,追踪术也无法起到作用。”
他痛苦地低头扶额,没注意到宗长朔骤变的神色。
宗长朔蹙眉思索,往后退了一两步,他只是把她送到凡人界,宗礼留下的追踪术怎么会发现不了她的踪迹。
她在人界修为不会有太大进步,但应能安稳过完这一世。
“她的身体在哪儿?”宗礼声音压抑低沉,就算真的死了,那也该有魂魄,他会复活她,想尽一切办法复活她。
况且,他都还没见到她,不会因别人的三言两语信他已死。
宗长朔无奈道:“已经下葬。事急从权,她中了魔族的邪术,我不得不焚烧掉她的尸体,为她准备葬礼。”
宗礼容色惨白地听着一切,他痛苦地闭上眼,复而睁开,眼神混沌,质问:“为何不通知我?”
宗长朔沉声宽慰道:“红叶的死已成定局,通知你也改变不了,若当是通知你,只会扰乱战局。有你在那里,胜算更大。红叶之事,确实可惜,我知道你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比寻常,斯人已逝,你还活着,你总得向前看。是不是?”
他话锋一转,不知想些什么,突兀道:“你若有喜欢的女修,可以带过来给我瞧瞧。”
“师父,勿言其他。”宗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气势竟有一瞬间超过了他这个做师父的,“除了红叶,不会有其他让我欢喜的女修。”
宗长朔叹息一声:“红叶,她真的死了。”他停顿片刻,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生怕宗礼不死心,“她死于魔修之手。”
“不,我不会相信。没见到她尸身的那一刻,我绝不会信你。”宗礼眼眸血红色一片,声音依旧平稳淡然。
就算真如此,就算她连尸身也没有。
他也会召回她的魂魄。
宗长朔不得不再次重复:“那我告诉你,红叶已经死了,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你不要再一心扑在里面。”
宗礼未回答他,只询问道:“对红叶出手的人是谁?”
宗长朔看着神色隐隐疯狂的宗礼,心下不安,但也回了他的问题:“修罗门的吕英。此人已被我斩杀。我已经替红叶报了仇,你不必再这事上多费心思。”
当时确实有魔修来潜入,杀了一弟子准备冒充时,被他抓住,便顺手让其做了替罪羔羊。
宗礼眼神机械似的动了动,倏地冷笑:“若你说的是实话,这怎么能算是报仇呢?他的一条贱命怎么能比得上红叶的性命。”
他话一落,人已经消失眼前,快得连宗长朔都没发觉。
他无奈摇头,宗礼的修为又精进了些,看来北境之行,又有不少收获。
凡人界。
被阵法掩盖住的山洞忽然出现在一处山腰上,里面一直隐匿气息的女修倏地睁开眼。
雷劫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