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珏没有离开正在修葺的房间。

他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如同当初偷窥到林弎大半夜爬树只为了解开自己和柏玥之间的误会那天，朱珏再一次看到林弎通过爬树出现在了被他囚禁了五天，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讲一句的柏玥面前。而这一次的柏玥不再像上次被他看到的那样只是疑惑的放人进来，而是伸出手，搂住了为他而来的林弎的后颈。

不用看到画面，朱珏也知道柏玥做了什么。那个他求也求不来的一个吻，此刻正印在他曾经当作光的人身上。

他不知道林弎是怎么找过来的，但此刻也没必要知道了。因为他深知，尽管再来一次，尽管做的再周全，柏玥也不会对他多说一句话，更何况给他一个吻。

他从最开始就输了，他不是那个被爱的人，他始终还是将自己的爱给了错误的，不会回应他的对象。

他一直都把爱给了错误的人，不管是南茨，还是柏玥。

“小珏……”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朱珏的门口，叫他从自己的思索里脱离出来，转头看见站在那里，满脸担忧的望着他的南茨。

朱珏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南茨，仔细地观察着自己在那次和柏玥一起被绑架前从来没在南茨脸上见到过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心疼，和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爱意。

朱珏抬起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他想，现在看到这些也没有用了，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再为眼前的这个人感到心动了。哪怕南茨所表露出来的一切都是他在最痛苦的时候恨不得用性命换来的东西，但在此刻都不能够唤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了。

他甚至都不感到“大仇已报”的释然。在他决定离开南茨的时候，在他从南茨的家爬下来的时候，在他决绝地离开了南茨，整整两年都不再联系南茨的时候，他就已经割断了自己与南茨之间的联系，不再为他感到困扰，也不再为他感到心动或痛苦了。

奇妙的是，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人生好像走回了正轨。

好象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这才是他本该有的人生，而不是像梦里一样被哄回南茨的身边，靠着想要再次见到柏玥的执念，那样痛苦地让自己和南茨一起共度了余生。

朱珏后退一步，靠着空荡荡的窗框。差点仰身掉下去的动作让南茨紧张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往前迈了两步，又因为怕吓到他而停止。

“啧。”

感知到自己的危险，朱珏从窗户面前离开，向前走了几步坐在了房间内的椅子上，唤南茨：“请坐。”

南茨愣了愣，没想到朱珏会主动跟他讲话，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走向前，在朱珏对面落座，看到朱珏取下了自己脸上地防护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金丝眼镜，擦拭了一番后戴上了。

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后，南茨先张了嘴。

“你……这两年还好吗？”

朱珏一愣，接着笑了：“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问我为什么要做绑架阿玥这样的事。”

南茨抿了抿唇，皱着眉头，没有答话。

“我挺好的。”朱珏没有在意南茨沉默的行为，反而回答起他的问题：“虽然工作有点忙，但同事和领导都很好，做熟了也感到得心应手——我甚至还升职成副总了，没想到吧？”朱珏调皮地笑了下，脸上的轻松和骄傲让南茨一时间晃了神，不自觉点了点头。

“越是在公司里做的好，就越让我觉得，我早就该离开你。”朱珏翘着二郎腿，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第一次自如而又直接地向南茨吐露他的心声：“早在我听到自己是替身的那一天，我就应该离开你了。”

南茨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传来一丝刺痛。

“啊，也不对。”朱珏笑了笑，“要是那时候就离开你，我也没办法见到阿玥了——唔。那在被绑架，又被你放弃的那一天离开你应该比较好，那时候阿玥还没和林弎在一起，又刚刚救过我，没准回到那个时候，我还比较有机会。”

“你……”南茨感到震惊，他从未想过朱珏不仅真的对柏玥产生了错位的感情，且还是在他还以为朱珏仍然爱着他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

但朱珏没有就那样放过他。

“我做过一个梦。”朱珏半阖着眼，继续说了下去：“看你之后的行为，我猜，你应该也做过那个梦吧？”

南茨屏住了呼吸。他感到一片混乱，他不敢去想朱珏“做的梦”是他知道的哪一个。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朱珏的梦是那个他们最终走到了一起，度过了余生的梦。

朱珏并没有辜负他的希望，但同时，却让他感到了更为沉重的绝望。

南茨就那样呆愣地坐在椅子上，听着朱珏讲出他们在“梦”里一起生活的日子。但与他所知道的不同，那个他记忆里的，曾经的美好生活，只是因朱珏想要得到柏玥的信息而进行的妥协。当他在生命的尽头，为提前离开朱珏一步而担心朱珏没人照顾的时候，那个同样垂垂老矣的，坐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陪他走过最后一程的人，心里想的却是远方的柏玥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会不会出席他的葬礼，让自己能在走到生命的尽头前再看柏玥一眼。

南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但朱珏还没有结束自己的叙述，他几乎是微笑着，带着恶意，轻松地对南茨说：“有件事也该告诉你。”

“虽然你把我当作阿玥的替身，但其实，我的爱也并不单纯。”

“当初之所以会答应你那有些侮辱人的提议，其实，是因为你的声音很像林弎。”

“啊，忘了告诉你，林弎是曾经帮助过我的学长。整个高中生涯，我都是看着林弎的后背而努力的，并且，我是为了林弎而上的B大。在我们关系还很好的时候，你不是一直都在好奇为什么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总是会发呆吗？那其实不是因为我被你的样貌迷惑了……唔，或许有一点。不过，更多的是因为你的声音像极了学长，让我一听到，就觉得在我身边的人并不是你，而是学长。”

“所以，你不必为了把我当作过替身而感到愧疚，我们是公平的。”

南茨眼前一黑，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朱珏仍旧坐在原地，不咸不淡地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南茨，丝毫没有起身将他扶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