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的老姐呀,你到底在哪呀……”
盛檬檬穿着过大的下水裤,在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后山上挥舞着手中的砍刀。
多年不回,他只能凭着感觉找路,爸妈腿脚不好,几年来只在前年冬至上过次山,南方气候湿润,杂草窜得比钱塘江大潮还凶还快,每次上山都是一场荒野战斗。
“老姐呀,这次我可得,可得……呼呼”长时间挥动砍刀,身体素质低下的社畜盛檬檬累的上气不接下气,靠着棵松树就是喘,“在你家里留定位了!”
休息片刻,开路人檬檬起身向前,又开始一轮开路战斗。
开路人离开不久后,松树旁的灌木丛中,探出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尖耳旁还盘着条青蛇,那蛇一动不动,待在脑袋上倒像朵色彩艳丽头花。
芷兰盯着檬檬离开的背影,动动耳朵蹭蹭头顶的兰屿,疑惑道:“他姐姐?山上有房子吗?”
头花吐着信子:“没呀?再往前走是结界了。”
“坏了,我看他拿着砍刀,不会是要去砍小柠吧!”
芷兰心头一颤,贴着地面像支离弦的箭,朝着檬檬的方向飞去,蓬松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密林中,空留下几片颤抖的叶片。
春天的勃勃生机在山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数不清的杂草简直要吞没土堆,倒像是为长眠地下的盛筱筱铺了条绿毯。
据说坟旁草代表着逝去之人对现世之人的思念,这么多年没见,也许傻逼姐姐也很想自己吧……
盛檬檬站在坟前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凑前。
青石碑蒙着岁月的痕迹,苍青与灰褐交织,苔藓早就成为石碑的一部分。檬檬看着斑驳的碑文,鼻子忽然有点酸——也许是老姐在天之灵在捏他的鼻子吧,毕竟破烂姐姐最喜欢捉弄人了!
“哼,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檬檬喃喃着,他缓缓蹲下,伸手拂去碑面上积的灰尘与青苔,露出镌刻其上的“盛筱筱”,手指探向“筱”字凹槽处,指腹紧贴石面,顺着笔画的方向,缓慢而用力地移动。
他不停书写着姐姐的名字,像是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零零碎碎地洒在碑面上,他起身拿起砍刀,开始清理周遭的杂草。
“老姐呀,我来看你了,想我没?”绿毯被掀开,檬檬从兜里掏出罐白啤,冲石碑打招呼,同时露出一个十分刻意的笑:“给你带了酒,你个老酒鬼,在底下喝不到酒,肯定很痛苦吧!看在劳资给你带酒的份上,今天晚上还不速速托梦双色球的号码!”
“呲——”酒罐打开,淡黄的液体洒落地面,檬檬低头看着酒液被土壤吸收,脸上的笑容未减,但眼睛却分明有些泛红,他没有说话。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四周只有草叶摩擦的窸窣声,静的让人心慌。
“我……我过得蛮好的,每天就是上上班宅宅家,也没……嗯,没谈恋爱。”檬檬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盯着那摊水痕,有些莫名紧张,像是小孩冲着爸妈坦白秘密,“爸妈给我相亲来着,他们还是……不愿意接受吧!”
“其实……这段时间我过的有点乱,害,说出来你肯定要笑我!”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鼻腔直冲眼眶,檬檬猛地眨眼,把那股酸意狠狠逼回去,“就是我养的小玩意,好像是个人?反正就是,有个海王追求我吧!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虽然他……但是毕竟呆了这么久……”
“他说他喜欢我,我其实最开始很生气,但是后面……害,真当真了哈哈哈哈!可惜他说着喜欢,转眼就和别的女的走了,姐,我很好笑吧,哈哈哈哈……”酸意像是止不住,说是“好笑”,但心头却像是团着团浸着醋的棉花,又酸又胀。盛檬檬抬起头,竭力挤出一个笑,但地下的人和地上的人都清楚,这并不好笑……
夕阳西下,檬檬告别筱筱,顺着蜿蜒山路一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