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个小城像是一下子进入了冬天。
但是我知道不是的。
这只是一场寒潮。
寒潮过后气温会短暂的回升,直至下一场寒潮到来,然后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将温度推到零下。
可这次的寒潮似乎格外的长,像是凛冬将至的注脚,一连好几天气温都没有升回去的意思,天空一直灰蒙蒙的,泛着股灰白的死气,空气像吸饱了水,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雨来。
加之溪华市地处南方,依山傍水,可想而知这段时间空气中的湿度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
我不禁想起了网上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都说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
可不管是哪种攻击,当数值堆到一定程度后,都能轻松给予孱弱的智慧直立猿致命打击,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打击方式。
北方的冷是狂战士,框框砸。
南方的是刺客,老阴逼,搞偷袭,无孔不入的潮气会裹着冷意侵入四肢百骸,明明没有下一滴雨,整个人就是像泡在冰水中。
因此这段时间,校门口肉眼可见的进进出出的学生们穿的衣服多了起来。
……多的只有上半身。
不知是这个年纪的学生比较爱俏,还是这个世界的设定,多数人下半身都露着一截脚踝,力求每两个人相遇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对方纤细/白皙/骨感/瘦削的脚踝——而不是红的/灰的/白的/黑的掖进袜子的秋裤。
我就没这个顾虑了。
出门前我摸了摸裤脚,秋裤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校裤传来。
——暖暖的,很安心。
为以防万一,我还带了好几个暖宝宝。
原以为今天是用不到了。
没成想第一个给了一个痛经的女生,第二个……
2.
我看着顾明延从教室外走进来,走动间裤脚向上卷起一点,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疑似被冻青。
我看了都替他冷的慌。
若是别人,我倒不会想这么多。
这世界上的人来来去去,也没见几人因为这冻病,即便冻病了也自有别人照顾,与我这个路人甲无关,可现在顾明延是我大哥。
——这种感觉就好像家长看孩子,若是别的孩子顶多尊重祝福,若是这孩子和自己有了一星半点的联系,就忍不住看一眼,多看一眼。
我想着要不要给顾明延一个暖宝宝。
转念一想暖宝宝治标不治本,最重要的还是要正视秋裤、承认秋裤、使用秋裤。
再转念一想顾明延是要谈恋爱的人,一个穿秋裤的校霸攻听着就很萎,万一影响他找对象怎么办?
再再一想不对啊现在剧情好像还没开始,没见顾明延平日里和谁走的特别近。
……
我想来想去纠结的脑壳发蒙,眼神就变得直愣愣的,一直盯着顾明延的脚踝没转方向。
直到那双朝我走来的脚停了,我才忽然回过神。
3.
我眨眨眼。
那双脚微微后撤一步。
我又眨眨眼。
那双脚轻微动了一下。
左脚往右脚后面藏,右脚往左脚后面藏。
想上前犹疑的停下,想后退又僵硬的不动。
——动作极其细微,但偏偏表达的内涵相当丰富,生动诠释了那种周一时所有人不想上班/上学但又不得不上的进退不得。
4.
……可这是顾明延诶?他会讨厌上学?
不知什么时候,“顾明延=80%的学霸+20%的校霸”这个概念已经深入我心。
5.
我顺着裤脚的方向往上看,想直接把暖宝宝递过去……
然后看见了顾明延比平时更为冷硬的脸。
眉毛紧紧皱着,唇紧紧抿着,因为他站我坐居高临下的看过来,那种看我时时常会有的复杂神情再度出现在脸上,一下一下往我脸上扫。
站定的腿重新迈开,顾明延走到我身边坐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顾明延的动作有些沉重。
6.
冻得吧?
7.
“天太冷了,这个给你。”我挠挠脸,把暖宝宝递过去,恰好打断了顾明延欲言又止的一句话。
当我问他想说什么时,他又不开口了。
这时预备铃响起,距离上课只有两分钟了。
教室里确实不暖和,早自习抽空装了热水袋的人捧着热水袋抖腿,没来得及的人则把手放下大腿下暖着。
就在我以为顾明延要下课再去贴暖宝宝,或者只是礼貌性接过、放在一边就不会再动时,他忽然起身,抛下一句“我去趟厕所”后就小跑着出去了。
回来时踩着上课铃。
不仅暖宝宝贴上了,连裤脚都往下扯了扯,严严实实盖住了脚踝部位。
我很欣慰,看起来这是真冷了。
想起书包里还有一二三四个暖宝宝,干脆全递了过去。
期间免不了肢体接触,毕竟顾明延的视线全放在黑板上,我要碰下他的手臂,等他转过来才好把东西给他。
可我刚一有动作,还没碰到他衣服呢,顾明延就忽的往旁边一缩,瞳仁不着痕迹的移动,乌溜溜的眼珠照旧看黑板,余光却隐含警惕的瞥着我。
我:“……”
我收回手,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嘶……等等?
——顾明延是不是不喜欢我碰他?
8.
我陷入了沉思。
过往的一切如水底的泡泡,一个接一个的翻上来。
自那天一起进警局后,我自认和顾明延的关系有了进展,言谈间放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