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脊背,放轻声音,像是生怕惊扰到流浪猫那样无比温柔的开口:“老师讲的你没听懂?”
“听懂了。”
顾明延露出几许尴尬的神色,也不知是在尴尬我哄小孩的语气还是在尴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过我更倾向于后者。
“听懂了是一回事,写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有意思,我一直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数学试卷上,”我微笑接过他的语文试卷,“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你放心我肯定让你……”
我脸上的笑容停滞了。
缓缓翻过一张试卷。
盯着大作文看了几秒,再翻。
再看。
再翻。
……
放下。
“顾明延,你一共写了几次司马迁?”
“八次。”
“孙膑呢?”
“五次。”
“屈原呢?”
“呃……六次?”
很好,但是这里一共就十张试卷。
也就是说司马迁、孙膑、屈原这三位如概率密度函数f(x)一般均匀分布在这些试卷中,且部分还有重合。
尤其是司马迁,称的上一句“饱受宫刑”“反复去势”。
8.
……顾明延作文差是有原因的。
虽然写了“除诗歌外题材不限”,但其实绝大多数语文作文都默认要写议论文,少部分写记叙文。
议论文所需的逻辑、论据、论点方面顾明延一样不缺,唯独举的例子陈旧过时,且文笔灾难,竟反向拖了后腿。
这些问题放在议论文中还好,只要逻辑在线、论证结果顺畅,文笔再差,例子再烂大街,也能得到一个中庸的分数,最多念起来像在写实验报告。
可如果放到记叙文中……那完了,整篇文章犹如一块晒久了的面包,干巴的难以下咽。
——纵观顾明延以往战绩,也的确是议论文无功无过,记叙文低空飘过。
要解决这些也不是没有办法。
无非是多听多看多读多写,闲时累积素材,空时锻炼文笔——没有捷径可走。
10.
我将这些话告诉了顾明延,想了想,又圈出几处可供修改的地方。
应试作文嘛,也是有模板可以套的。
写的千篇一律不要紧,正式考试能拿分就行。
多背几个模板,虽然拿不到多高的分数,但起码不会拖后腿。
顾明延道了谢,然后摇摇头:“我想尽可能拿高分。”
“要多高。”
“52。”
“……”
我震撼于这年头校霸攻的上进心,一时间久久没有说话。
“你……这是想超过什么人吗?”
我随口一问,顾明延整理试卷的动作却停了下来,视线像是越过时空看着某人,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沈沐川的背影,一瞬了然,心道这居然是一对对抗路情侣。
“好吧,”我挠挠头翻出之前写的作文递过去,“我们先别管文笔了,直接研究议论文,近几年议论文考的多。”
“……多看点其他论据,总之……先放过孙膑的膝盖骨和司马迁的【哔——】。”
10.
陆老师の开小灶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
随着下课铃响起,教室的寂静被打破,解脱的学生们闹哄哄鱼贯而出。
我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出教学楼才发现天上下起了小雨。
绿豆大小的雨滴接连不断往下落,校门外的车灯一晃而过,晕出一片绚烂的霓虹。
我没有带伞,早上为了抄近道又把自行车扔在了巷口,这意味着至少有不短的一段路要靠双腿走过去。
就在我思索究竟是外套罩头冲进雨里好呢,还是头顶书包冲进雨里好呢,一把伞忽然递到我面前。
顾明延站右手边一臂的距离。
离的不算近,表情很冷酷,说出的话却颇有温度。
“拿着。”他说,见我没反应,索性把伞放到我身旁的课桌上,“我住的近。”说罢转身冲进雨里。
既没外套罩头,也没头顶书包,漆黑的背影矫健的像猎豹,一会儿就没了踪迹。
徒留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看那柄伞,又抬头看看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二度感慨:成了校霸的兄弟后,这待遇就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11.
托了这把伞的福,到家时我只淋湿了裤脚。
我把今天的大功臣老年机充上电,找到智能机打开,发现十分钟之前有一条消息发到了我的手机里。
[YAN1012:我和那个人说开了,他比我想的要好很多,答应今后不会像之前那样,也不会做我不喜欢的事。]
我替他感到高兴,正巧今天和顾明延的关系有了很大的进展,于是也快乐的分享道。
[鹿取通知书:恭喜!]
[鹿取通知书:我今天也发生了一件好事,因祸得福一件卡了很久的事有了进展。]
[YAN1012]大概正捧着手机,很快发消息回复。
他祝我一帆风顺。
我笑笑,助他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