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几页不能说全无用处,第一页就交代了主角受的名字,第二页就交代了递情书的剧情,这段剧情仅在配角的闲聊中一笔带过,没有指定情书的信封,也没有详细描写递情书的情节,这封情书仅仅是作为一个推动感情线发展的小道具而已——我只要把情书在正确的时间点递过去就好,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
但这几页也可以说一点用处没有,因为这封情书是递给主角攻的,上面没有提到主角攻的名字,只提到主角攻是个转校生。
系统很乐观:[真好,这样我们的范围就可以缩小到转校生里了。]
我垮下一张脸:“你确定?”
系统顿了顿,补充:[缩小到78个转校生里。]
9.
出于省事、省钱、省人工的需求,总部把所有学生时代的剧情都扔到了这所学校里。
也就是说,我所在的这所学校是校园文、以及所有和校园有关情节的大杂烩。
每个班级里都有一个学霸一个校霸,像连连看一样互相匹配。
校园最隐蔽的角落里常年有人占据……掐腰红眼挽留表白之类的。
自然,鉴于不少校园爱情的起点来自于一个长得很帅的转校生,所以这里每学期的转学生并不少,两位数是基操,多的时候上三位数也不是没有。
在这一堆堆的转学生中精准辨认出主角攻……
“大海捞针。”我木着脸形容。
[78个,没上三位数。]系统操着一口AI音冷淡的安慰。
我并没有被安慰到。
可工作就像一个被渣男PUA的过程。
哪怕你厌恶、反感、为此辗转反侧痛苦到夜不能寐,在工资绩效和转岗的鞭策下,依旧能哄着自己继续。
我花了几秒钟收拾一下心情,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说悲惨有点幸运,说幸运又太过悲惨的现状后,抹了把脸,和系统一起大海捞针……不对,大海捞攻。
10、
这件事一开始没有想象中的难。
虽然我只是个没什么台词的背景板,但毕竟混迹校园文片场多年,看的多了也能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受不一定矮,但大概率不会比攻高。
攻很少有太高的,但绝不会低于一米八。
于是我将78个转学生按身高从低到高排列,筛去一米八以下一看就是受的,再筛去几个体型纤细、在剩下的人中相对来说比较矮的,最后余下了32个人。
我再看受的设定:家境贫寒,自强不息,打工王者,性格清冷。
很明显,是一个高冷、倔强、学霸型的角色。
根据我多年经验,这种角色一般会配一个校霸攻。
或者他可以不是那种普遍意义上的学渣型校霸,但无论如何性格必须霸道、张扬,这样才能主动进攻,和受擦出爱的火花,也可以小小的强取豪夺一下,发展一下青春校园版的霸总の爱。
系统提供的转学生资料里,附上了每个转学生的证件照。
我划去了几个长相同样是清冷款、几乎和受撞人设的人,然后将剩下的人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浓眉大眼、从长相上看就很张狂的人,另一部分的人属于纯帅,但是从相貌上看不出什么,只能归为待定。
如此,“攻”的范围缩小到24个。
11、
[一般来说,攻的姓也很有讲究。]系统说。
我觉得有道理。
眼睛一扫,划去一个浓眉大眼但是姓“王”的,划去一个长得很高但是姓“钱”的,再划去三四个很普通、在原耽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姓,又划去五六个在原耽中很有存在感、但广泛出现在受身上的姓。
攻的人选终于快要靠近一位数。
[我司对于小说的选择不局限于年代。]系统又说。
我犹豫了一下,将那几个复姓人选留了下来。
12.
这般一筛二筛、三筛四筛后,攻的范围最终限定在了六个人中。
我打算乘胜追击,却发现已经没有可供筛选的条目了。
——这就好像数学试卷上的选择题,你用尽浑身解数,最后总会留下两个答案让你纠结。
13.
哦,我是六个。
那还是我更惨一点。
14、
现在距离总部断联已经过去了三天,规定的新剧情开始的时间点即将到来,攻的人选却依旧没能确定。
咔嚓。
我咬断了口中的百奇,一只手接着掉下的渣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叨鱼的水鸟一样把手中的渣子也吃掉后,把剩下半截也一口吞了。
脑海中,那六张脸走马灯似的旋转。
我试图从中发掘出一些可供筛选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只能再度抽出一支百奇夹在手中,轻轻抿一口,幽幽松开。
心头蓦的划过一段话——
[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
忽然挡在眼前的教课书被抽走。
班主任站在我课桌旁,娇小的身躯此刻像山一般伟岸,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一双眼睛裹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气势,乌沉沉的看向我……手中的百奇。
“陆仁?”
她轻轻说了两个字,视线在周遭认真早读的同学身上一晃,意思不言而喻。
我将手中的百奇放下,想了想,抬头:“老师,我虽然没有把课文背出声,但就在刚刚,我对《滕王阁序》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老师没有相信我真的和王勃感同身受,把百奇收走了。
看着班主任离去的背影,我进一步压低身体,从课桌里悄无声息摸出一包糖,往嘴里塞了一颗。
正含着,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我若有所觉的转头,恰恰好对上一双寒星似的眼睛。
那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与我隔了一列,因为中间那列最后一个位置没人,我得以跨越小半个教室的距离看清他的长相。
一张又冷又俊的脸。
单看颜值在这所遍地主角的学校并没有出挑到让人一眼惊艳的地步,但他坐的笔直,在这个其他人或驼背或趴桌、上下左右都充满了尚未睡醒的怨念的早晨,像株白杨扎在凳子上,背脊的校服利落垂下,将人框成薄薄一片,锋利的有些扎眼。
他就这么看过来。
冷而淡的视线扫了个来回,落在我捏着的那包糖上。
我初时不解,片刻恍然,看看他又看看糖,想了想,把糖往前递了递。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早读是个大张旗鼓交换零食的好时机,但我团结友善乐于助人,既然他想要,我就等他来拿。
那人很明显的一愣,没有动,眉毛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盯着我看了几秒,又冷冷淡淡的把头转了回去。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个看学渣的眼神,撇撇嘴将糖收回,眼角余光一扫,看见了他放在手边的试卷。
纸面反射窗外的阳光,三个钢笔字微凹,方方正正印在上面。
——顾明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