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大力覆在了李不诺的手腕上,来自黑暗中的拉力把李不诺扯得一个趔趄,天旋地转间他便不受控制地倒进了宽阔的后座上,接着,一只消瘦的手臂不请自来地关上了车门。
车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周围空洞而冰冷,唯有李不诺的头顶上一直传来似有若无的热气。
纵使李不诺已经隐隐约约觉得背后的香水味有些熟悉了,他的身体还是在本能地防范着意料之外的“袭击”,下意识地用被桎梏住的那条胳膊狠狠地往后一肘。
“呃……”那个“贼”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李不诺听到声音,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赶忙起身,把自己的手腕从那人的宽大的手掌里抽出来,在后座上坐好了之后才皱着眉偏头看向了一边的突袭者。
车内并没有开灯,李不诺只能借着从车窗透出来的微弱光线把那人的面部轮廓看个大概,犹豫了一会儿,听得他仍然在夸张地发出抽气声,李不诺担心他的身体,皱眉问:“没事吧?”
“好疼……”话虽如此,李不诺却能听出这句话后隐藏的笑意。
“知道会被打还这样。”
李不诺嘟囔着,抬手把车内得照明灯打开了,眼睛却一直盯着旁边那坨巨大的不明物体——果不其然,只见尤归正懒懒散散地倚在座椅上,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夹克,额头上的绷带却消失不见了。李不诺看着他光滑的额头,下意识问道:“你额头好了?”
尤归笑眯眯地说:“早就好了,今天下午刚拆掉。”
“你怎么出来的?”李不诺不相信他上午刚住进医院,下午医生就允许他出院了。更何况,就算那儿的医生能干出这么滑稽的事情,尤渊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果不其然,尤归摆摆手,无所谓地说:“我偷偷跑出来的。”
“你——”
“哎呀,我都完全恢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见李不诺还想说什么,他忽然抬起手,轻轻地捏住了李不诺的下巴,稍微使了点力气,把他的脸扳到了自己的方向,让他的眼睛被迫注视着自己的脸,然后才满意地开口道:“停,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看看我的脸么?”
或许因为大病初愈,尤归的脸颊两侧凹陷了不少。他的面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肉,之前看着只觉得五官锋利,颇有冲击力,让旁人斟酌着要不要靠近这般看起来便充满戾气的人。瘦了一圈之后,单从脸看,却增添了几分落魄憔悴感,他像是在外流浪了很久,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生人勿近了。
而现在,这位新晋流浪汉正静静地看着李不诺,瞳孔之中映现出李不诺的倒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李不诺一个人一般,耐心地等待着他的世界之中唯一的活人的宣判。
尤归的眼神太过赤裸,李不诺被看得耳后一阵发热,僵硬着说:“什么这么久没见,上午不才见过?你别瞎扯。”
尤归闷笑,不要脸地说:“都快十个小时了,还不久吗?”接收道李不诺的白眼之后,他还故作无辜地说:“怎么一回A市你就对我这么凶啊……我好可怜。”
旧事重提让李不诺又想起在G省的那段日子,他不由得放软了语气,说:“好吧,那你说你不打招呼地过来是有什么事?”
“唔……我单纯来接你下班不行吗?”
李不诺靠着后座点了点头,他顺势把下巴埋进了衣领处,“可以,那我们走吧。”
“司机现在没回来呢。”尤归提醒。
李不诺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刚才碍于见面的惊讶,他没细想这司机怎么莫名下车离开了,现在得了空,不免怀疑起来。
“你看,”尤归却仿佛没看见,他竖起一根手指虚虚地往窗外一指,“那位是不是这车的司机?”
李不诺没做多想,靠过去眯着眼睛望过去——黑夜之中隐隐约约有一个慢步而来的人影,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虽然看不太清脸,但是光靠身形辨认,应该就是那位寡言少语的司机大叔。
他微微点了点头,认同了尤归的问题,然后就要退出去。
然而失败了。
李不诺的脖子忽然间被一只手扣住,力道适中,虽然不至于让他感受到疼痛,但足以让他难以离开这一方天地之间。这辆车的后座空间大小适中,平常看起来还算宽敞,但是当两个成年男人一同挤在一个座位的范围之内便有些不够看了。就算李不诺偏过头瞪尤归,尤归扣住他后脖颈的手也仍然一动不动,为两个人人为地圈出了一道逼仄的领地。
在这块领地里,尤归的气味浓度高得吓人,温热的气息拍打在李不诺的脸侧,所到之处,李不诺俱是感受到了一片酥麻感。他像是一只置身在敌人包围之中的小兽,想要脱逃,几番挣扎之后仍是以无可奈何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