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杜之妧与赵焕琅跟着李尚书先在淮南扎下营寨,专查那桩积压三年的旧案。卷宗堆得比人还高,证人证词又多有矛盾,三人日夜核对、反复提审,等将冤案厘清、为蒙冤者昭雪时,已是半月之后。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故意放出 “结案回京” 的风声,让十几名侍卫赶着空马车往京城方向驶去,自己则带着核心人手,连夜折返,直奔扬州。
到了扬州城,李尚书索性将明面上的走访差事都交给了杜之妧与赵焕琅。两个姑娘穿着寻常襦裙,走街串巷地问东问西,见了商铺就打听物价,遇了百姓就闲聊家常,旁人只当是哪家的小姐闲得发慌爱管闲事,倒也没多加防备。这半月相处下来,李尚书对二人早已彻底改观,尤其是赵焕琅,原以为金枝玉叶的公主定是娇生惯养的性子,没承想她不仅不挑剔食宿,查起线索来还格外细心,有时从商贩的闲聊中都能捕捉到关键信息,哪里是他临行前预想的 “祖奶奶” 模样?
其实扬州的贪腐脉络并不难梳理,难的是当地官员盘根错节,早已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没人敢轻易撕破。杜之妧跟着李尚书摸清大致情况后,终是按捺不住思念,寻了个空隙,打听出陆云州近日常去扬州的云记,直奔过去。
可没等她欣喜地喊出“州州”,陆云州抬头瞧见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转身就往云记后院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杜之妧不甘心,连着三日都去云记等她,次次都碰了壁。这日终于堵到陆云州,她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急声道:“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这么晚才来找你,我前半月在淮南查冤案,实在抽不开身。”
陆云州猛地甩开她的手,叉着腰瞪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再忙,我给你写的信你怎么一封都不回?”
“信?” 杜之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我离京匆忙,许是你写信时,我已经在路上了,根本没收到啊。”
“你胡说!”陆云州气得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从离京那日起就日日给你写信,托人往郡主府送!我亦知晓你一月前去了淮南,我又让人把信往淮南驿馆送,可你连一句回音都没有!现在案子查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我来是吗?”
“我真的没有收到!”杜之妧大呼冤枉,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会不会是你姐姐……没把信交给我?”
“好啊你!自己做错事还想赖我阿姐!”陆云州更气了,转身就要走,却被杜之妧拦在身前,她梗着脖子,带着几分委屈和警惕,“你是不是仗着自己会武功,就想欺负我?”
“不是不是!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杜之妧急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惊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我真的一封都没收到。你的下落,还是我这几日借着查案的由头,托扬州府的人打听才知晓的。先前想给你写信,连个可靠的送信人都找不到,只能天天催凌华想办法,你看!”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折得整齐的信笺,纸边都微微泛了黄,“这些都是我先前写的,到最后都没有找到人转交。”
陆云州盯着那叠信笺,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语气终于软了下来,眼里的怒气消散了大半:“你…… 你真的没收到我的信?”
“我若骗你,就让我明日骑马摔个跟头!” 杜之妧急得差点举手发誓,见陆云州的神色松动,又连忙补充,“我若不想你,我何必追到这里来?”
陆云州皱起眉,小声嘀咕:“真是怪事,我前前后后写了七八封,都托江满或是阿姐转交,怎么会一封都没到你手上?” 她顿了顿,又看向杜之妧,带着几分埋怨:“定是你平日里太张扬,得罪了人,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扣了你的信!”
杜之妧心里明镜似的,知晓十有八九是陆云扬的手笔,却不敢点破,只能顺着她的话头叹气:“或许是吧。也可能是你阿姐和江管事太忙,转交时不小心漏了。”
“可阿姐说她都收到我的信了啊……” 陆云州歪着头,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通了什么,“我知晓了!你现在是郡主又是司马,定是有人暗中想害你,偷拿你的信是想找你的把柄!” 话音刚落,她又紧张起来,抓住杜之妧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糟了!我信里写了好多想你的话,还说我们…… 我们的事,要是被坏人看到,会不会拿这个为难你?”
看着她满脸担忧的模样,杜之妧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别怕,有我在呢。就算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我也不怕,我杜之妧,护着自己喜欢的人,天经地义。要是真有人敢说你半句不是,你告诉我,我去揍得他满地找牙!”
陆云州被她逗得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委屈和怒气彻底烟消云散。杜之妧见她笑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晃了晃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好了,不纠结信件的事了。以前你说过,要带我逛遍扬州的大街小巷,吃遍城里的糖糕和汤包,可不许食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