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三郎走近看了看,也不自觉地用手掩上口鼻,清点了下一个个麻袋。
三人合力把马车上的麻袋搬进屋里,虎子找机会开溜,“我去把马车还了。”
“你等着!”
肖三郎叫住他,又看向一旁的茂仁:“你去还,回来看着堂上就行,把前两天的帐对一下,记一下药方,有事叫我。”
茂仁点头离开,肖三郎对虎子说道:“还站着干嘛?快过来搭把手啊。”
虎子看着院子里堆放的麻袋,长叹了一口气来帮忙。
“怎么非得让我来帮你?你药铺里的活儿我又不会,你叫茂仁帮你不就得了?”
肖三郎不以为然:“炒个料而已,用不需要你认药材配药,我用的大锅,你力气大些,咱们干得快点儿。”
“马上中午了,我得回家吃饭一会儿还上衙门。”
“你骗谁啊?昨日不还说今天休沐的嘛?少废话,赶紧干,今日炒不完放一晚更臭。”
鼹鼠粪便需要用醋炒制晾晒,才能成为药材。
肖三郎粗略看了下,有些粪便已有七八成干。
鼹鼠粪便不易寻得,都是庄稼地里的人偶然间遇上收集起来的。
肖三郎找的这位村民,说是收集了附近几个村子的货,有些还是半年前收的。
折腾一通,到中午了,只炒出一个麻袋来,兄弟二人肚子咕噜咕噜叫唤。
肖三郎没打算回去吃饭,让茂仁到街对面的面馆叫了两碗面,又让他到祠堂巷报个信,好叫家里人吃饭不用等他们。
后院的门槛边,兄弟二人平排坐台阶上吃面,四下臭气熏天,但也毫不影响他们的吃面速度。
炒料是个力气活,虎子都饿了,大口大口地嗦着面。
吃到一半,歇了下嚼了嚼,“你可真小气,帮你干这么累人的活儿,就这一碗面,好歹给我再加二两肉、加个蛋嘛!”
肖三郎停下筷子,“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因为你,娘能知道我给养济院和董老爹塞钱的事?害得我现在每月得给娘八两!没找你要就不错了。不然你觉得谁能在医馆里炒五灵脂?还不是因为这八两银子的事儿,现在我购置药材都得多家比较。”
吃了一筷子面,接着道:“还有,那天你在清茗居吃的,娘把我钱袋都给掌柜了,以后你有能耐自己付钱。”
虎子:“你以为我想找你要啊?衙门每月就那点月钱,还都给了你嫂子,少一个文她都得抽我。私底下收的大不了就是些差钱,凑一块一顿酒就没了。”
肖三郎:“听说千户所和城北大营的饷钱多些,你有这身功夫,怎么不去?”
说起这事,虎子内心愤愤不平,直接把碗放下了。
“是我不想去吗?去城北大营,每月少说多八钱。可是回回调令下来,不管是四爷爷还是姚大人,都给按了回去,找上头的人把我名字从册子上划去。就城北大营大群草包,单打有谁能赢得了你哥我?城外草贼我都帮他们抓过几回了。”
肖三郎也记得此事,好像四爷爷和母亲都反对虎子去军营和卫所,但不知其中缘由。
虎子把面碗端起来,无奈叹了口气:“罢了,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抓贼捕快。”
吃完了面,二人接着干活儿。
中午医馆估摸不会来人,茂仁也到后院来帮忙,时不时地到前堂看一眼。
没多会儿有位大娘来抓药,药方是有的,茂仁放下手里的活儿,洗了洗手到前面去。
……
天气转凉,知州大人肖克岚感觉这两日有些咳嗽,在衙门忙完公务回家,路过回春堂打算拿几副药吃。
走进医馆,闻到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往日医馆里混杂着各种药香,今日有种奇特的臭味。
“这什么味儿?”
茂仁正在包药,听见声抬起头来,“肖大人!这是后院在炒料。”
肖克岚微皱了下眉头,“你师傅人呢?”
茂仁:“在后院呢,我帮您叫去。”
肖克岚摆了摆手:“不必了,你忙吧。”
接着绕过柜台,往后院去。
后院里,虎子和肖三郎料炒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麻袋。
肖三郎是从最干的料炒起,最后这一麻袋。
虎子先找了个箩筐装上,等着肖三郎把上一锅铲起来。
“麻袋里抖一抖,别浪费了。”肖三郎一边铲锅一遍叮嘱道。
虎子都不敢直视麻袋和箩筐,里面东西黏黏糊糊,臭气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总算把麻袋腾出来,他端起箩筐往旁边放。
脑袋被臭晕了,脚下一下子绊住,一个踉跄箩筐失了手。
完了完了,这下难收拾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院出现了一个身影,箩筐里的东西不偏不倚泼了上去。
兄弟二人顿然愣住,虎子定睛一看,后背发凉。
“四,四爷爷?”
污秽挂满衣袍,肖克岚恍惚片刻震怒,“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