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没事吧?”沈兰珠放柔了声音,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亲和些。
大公主小嘴抿着,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往徐嬷嬷怀里缩了缩,但那双眼睛依旧黏在沈兰珠脸上。
徐嬷嬷借着沈兰珠的手起身,一边抹泪一边后怕地道:“小姐您是菩萨心肠!可......可您闯下大祸了!那林美人最近极得圣宠,骄纵跋扈,今日吃了如此大亏,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您这身手......”她惊恐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侍立一旁的丹朱,“在宫里动武......这......这......”
许嬷嬷不敢再说下去,只是满脸的忧虑和恐惧。
“嬷嬷不必担心,”沈兰珠虽然心里也有后怕,但面上却强作镇定,“倒是嬷嬷,快带小殿下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老嬷嬷胆小怕事,只想息事宁人。
“是是是,老奴这就带公主回去。”徐嬷嬷如蒙大赦,紧紧搂着大公主,对着沈兰珠千恩万谢后,便急急忙忙地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公主,朝着与林美人离开截然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去。
徐嬷嬷和大公主离开后,沈兰珠脸上的镇定慢慢褪去,她揉了揉额角,嘀咕道:“这宫里......真是麻烦!刚来就惹一身腥!”
丹朱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不必忧心,方才是林美人想对大公主动手,国公府的小姐路见不平出言阻止,林美人蛮横无理,又想掌掴国公府的小姐,我就顺手保护了大公主和国公府的小姐。”
沈兰珠点头:“没错,是这么回事。”
主仆二人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朝着玉棠宫的方向疾行而去。
不多时,一座清雅不失华贵的宫苑便映入眼帘。
宫门悬着的匾额上,“玉棠宫”三个字笔力遒劲。
丹朱识字不多,这几个字倒是认得的,轻声道:“小姐,到了,玉棠宫。”
到了!真的到了!
沈兰珠站在朝思暮想的宫门前,心脏剧烈搏动起来,仿佛要冲破喉咙!
酸涩瞬间冲上鼻尖,眼前景物顿时模糊一片,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她生生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上到下,她开始一丝不苟地整理自己,抬手扶了扶鬓边可能歪斜的珠钗,又仔细地抚平锦装上微不可见的褶皱,做完这些,她微微侧头问丹朱:“丹朱,快帮我看看,眉毛......眉毛没花吧?”
丹朱见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道:“小姐美得很,娘娘看了定会欢喜,快进去吧!”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沈兰珠的后背。
沈兰珠的脚却像是生了根,钉在原地。
盼了七年,写了无数封寄往上京的信笺,魂牵梦萦了无数个日夜的亲人,此刻与她只隔着一道宫门、几丈的距离。
可是,她害怕了,她恐慌了。
“丹朱......我不敢......”沈兰珠带上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方才的张扬早已消失不见,“万一......万一姑姑嫌我长得不像她,嫌我性子野......嫌我这么多年没长成她期盼的样子......怎么办?”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丹朱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再劝,两人的动静却惊动了宫门内值守的小太监。
“什么人?”一个小太监探出头来,警惕询问。
沈兰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丹朱怀里,把脸死死埋住,声音闷闷地带着颤:“朱!我不行!我腿软了!”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怕见生人的小姑娘,哪里还有半分国公府小姐的架子?
自家小姐这“临门一脚怂包”的“死出”又上演了。
丹朱正要硬着头皮替她回话,眼角余光却瞥见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宫门走来。
那是一位上了年纪,衣着体面干净的老妇人。
她本是要出来查看情况,待看清门口那显眼的红衣少女和她身边的丫鬟时,她顿住了脚步,张着嘴,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足足呆滞了有两三息的功夫!
“哐当!”一声轻响,老人手中原本拿着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二......二小姐?!丹朱!!”赵嬷嬷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激动,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娘娘!娘娘!!二小姐来了!是二小姐!” 她一边回头喊着,一边踉跄着越过那门槛,热泪盈眶地看着沈兰珠,嘴唇哆嗦着:“是......是兰儿小姐啊!老奴的兰儿小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