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尴尬压着的怒火,因这句话而燃得更烈。
江聿行从前再怎么嘲讽起码也会装得无辜一点,现在演都不演了,还嫌刚才的眼神不够直白吗?
他咬牙切齿的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又突然卡住了。
确实是自己算错了,板书不如对方工整,解题步骤也没人家清晰,根本找不到理由。
他琢磨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起码我帮你拿了粉笔,不说谢谢就算了,还嘲讽我。”
听到这话,江聿行反而笑意更甚,抬手比出一小段距离,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么短一根,写完我手上全是粉笔灰。”
秦醇撇撇嘴,硬撑着:“那可是班上最后一根白粉笔。”
江聿行装作一脸感动地点点头,没过几秒,嘴角就忍不住勾起,被他用手虚虚挡着。
秦醇更不服气了,微微俯身凑近,压低声音道:“江聿行,我觉得你还是少说话的好。”
江聿行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他:“为什么?”
秦醇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带着点威胁意味:“你说的话很欠揍。”他伸手戳了戳江聿行的肩膀,一字一顿道,“配上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更,欠,揍,了。”
江聿行沉默地看了他两秒,无奈的轻笑着点了点头。
中午午休的铃一响,教室里很快就静了下来。
大部分同学脑袋一埋,直接趴在课桌上补觉,偶尔有笔尖轻轻蹭过纸张的声响,在闷热的空气里飘着。
秦醇随手扯过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垫在胳膊底下,脑袋往臂弯里一埋,打算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可才刚闭上眼没几分钟,一股闷热气就裹了上来,怎么趴都不舒服。他来回换了好几个姿势,一会儿侧着,一会儿把脸贴着胳膊,燥热一点也没散,根本睡不着。
索性坐直身子,拿起手边的草稿本折了折,当成扇子一下一下对着自己扇。
微风扫过额前,把碎发轻轻掀起来,短暂地凉快那么一瞬,可手一停下,热浪立马又裹上来。
这么扇着又费胳膊,没一会儿手腕就发酸,烦躁感往上涌,他扇得越来越快,抬眼扫了一眼天花板上纹丝不动的空调,压低声音啧了一声:“学校把空调当摆设吗,热死了。”
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撇,落在江聿行身上。
这人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埋着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滑动,神色平静得像完全感觉不到周遭的闷热。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好好穿着校服外套,长袖严严实实盖住手臂,拉链也拉得很上面,秦醇光是看着都觉得闷得慌,额角都替他冒出假想的薄汗。
他微微侧过身子,往江聿行那边凑近一点,压着嗓子小声问:“喂,江聿行,你穿外套不热吗?”
江聿行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平:“还好吧,习惯了。”说完就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算着题目。
秦醇半信半疑,手里的书扇子还在不停扇动,越扇心里越燥。
江聿行耳朵边上听见他不停扇风的动静,抬眼往他这边看了两三回,才开口问:“你很热?”
“嗯。”秦醇应得理所当然,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江聿行抬眼扫了一眼头顶慢悠悠转着、风力弱得可怜的吊扇,再看一眼毫无反应的空调,没再多说,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
闷热感实在扛不住,困意又沉甸甸压着眼皮,秦醇干脆抬手,解开校服领口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希望风能钻进去降降温。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抬手擦掉眼角被催出来的泪珠,余光刚好捕捉到江聿行飞快扫过来的一眼,对方几乎立刻转头避开,抬手虚虚挡在自己侧脸,假装盯着习题本。
秦醇眨了眨眼,有点不明所以,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只当是光线晃到江聿行眼睛了,没多想,重新趴回了桌子上,脸朝着江聿行那一侧,半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落在江聿行长长的睫毛上,看起来格外乖巧。
江聿行像是感知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笔尖一顿,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撞。
秦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飞快转过头,脸朝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假装睡觉。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耳边江聿行笔尖写字的沙沙声。
江聿行看着他对着墙壁的后脑勺,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两下,思索了片刻,从抽屉里摸出一小瓶喷雾,轻轻推到两张桌子中间。
秦醇其实没睡着,一直半醒着,听见桌面上有东西在动,悄悄睁开一条眼缝,转过头瞥见那瓶喷雾,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什么?你哪来的?”
“清凉喷雾,上周买的,放着没用。”江聿行视线依旧落在题目上,声音放得很轻,“喷脖子和手腕,能凉快一点,别弄太多,味道挺大。”
秦醇伸手拿过瓶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他犹豫了一下,对着自己颈侧轻轻喷了两下。一阵清清凉凉的感觉瞬间漫开,燥热一下子消下去大半。
他把瓶子放在桌沿,小声道:“没想到你还备这种东西。”
江聿行唇角微微弯了一点,没抬头:“看你扇半天书,吵。”
秦醇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上来一点,斜睨他:“所以你是嫌我吵才给我的?”
江聿行这才抬眼看他:“一半是嫌吵。”
秦醇被这话勾起了好奇心,挑眉问道:“还有一半呢?”
江聿行轻轻笑了笑:“你猜。”
秦醇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勾起,却被他压下去,闷声道:“不说拉倒。”
他重新趴回桌上,缓缓闭上眼,凉意慢慢从脖颈散开,耳边依旧是江聿行安静写字的沙沙声。
原本翻来覆去静不下来的心,反倒慢慢安稳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热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秦醇摊在桌边的书页。
他无意识地往旁边蹭了蹭,胳膊碰到江聿行放在桌边的手,他下意识轻轻把手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