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身前便是一软，那人紧紧拥住她，哽声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湘儿此程受苦了。”楚景宁暗暗发誓：自己日后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绝不！

季湘身后的秋菊悄然挪步至夏莹身旁，指尖捏住夏莹衣摆，“夏莹姐姐不要生秋菊气了好不好？”夏莹未看她，只伸手握住了她那尽显不安的手。夜色下，于那无人注意的地方，二人交握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驱散了寒意，不知是谁嘴角先噙起了笑。

季湘欣然回抱楚景宁，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湘儿不苦，能再见到姑姑，湘儿不觉得苦。好了，姑姑莫要哭了，真是的，姑姑多大了，怎似孩子般，湘儿都还未哭，姑姑反倒先哭了。”她退开楚景宁的怀抱，原地转了一圈，“姑姑瞧，湘儿这不好好的吗？”

“倒是姑姑……”她面色一凝，指尖拂起楚景宁身前那缕银丝，“湘儿可是害姑姑忧心了？”

“无妨。”楚景宁牵起季湘的手将人往屋里带，边走边吩咐道，“夏莹，端膳。”

夏莹应声拽着秋菊奔远。

屋内，熏香萦绕，暖气裹身。

楚景宁与季湘紧挨坐于桌前，她仍旧牵着季湘的手，直到夏莹端来菜食方松开。一顿饭吃下来，楚景宁大半的时间都用在了给季湘夹菜上，余下的时间不是看着季湘细嚼慢咽就是劝她，“湘儿瞧着更瘦了，多吃些，这段时日便先住在本宫府中，旁的事不急。”

她说的旁的事自然指入宫觐见楚臻。

季湘搁下碗筷乖巧笑着，“好，湘儿都听姑姑的。许久未见姑姑，湘儿亦想多留几日陪陪姑姑。”

二人不免视线相交。楚景宁握筷的手微顿，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季湘有所察觉，担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姑姑怎么了？”

楚景宁摇首，“无甚。”

月升中天，小屋外的台阶上是并肩而坐的夏莹与秋菊。秋菊挽着夏莹臂腕将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夏莹身前，她抬头望月，道，“夏莹姐姐，郢都的星空要比北陌暗多了。此前在北陌，一到了夜里我便望着星星想夏莹姐姐。想夏莹姐姐现下在作何？可是睡了？可累？有没有想我？”

她说着脸上染红，却是半晌未等到夏莹回应，她不解转头，埋怨地晃着夏莹手臂，“夏莹姐姐我同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夏莹收回思绪，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是我之过，你适才说了什么？”

秋菊轻哼一声，“我不说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还是说夏莹姐姐吧，夏莹适才在想什么？”她一副探究的模样盯着夏莹有些不好意思。

夏莹清咳一声，“无甚，就是在想一位道长说的话。”

秋菊正襟危坐，追问，“道长？何的道长？她说了什么？”

夏莹本也没有瞒秋菊的打算，见她问了，遂将那日知微所言与近年来郢都城发生之事尽数道与秋菊。秋菊闻之愤慨，只骂那蔡氏不是人！转而明白夏莹适才是在想什么，她道，“嗐，秋菊还以为夏莹姐姐在烦心何事呢，原是那知微道长算错了。”

彼时秋菊的回信中写着，季湘是被北陌西南处山脚下的一家猎户所救。据那猎户回忆，人是他山中打猎之时于一条溪流里捞上来的，他见季湘身着不菲，虽还喘气，但重伤在身，遂连忙将其带了回去，又令小女儿去请了大夫。

后几经周折，耗时耗力近一年方将濒死的季湘从阎王爷手里救回来。

秋菊道，“要秋菊说啊，这世间哪有什么神算子，一次两次的算中了，了不得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这都是肉体凡胎的，要真有那般神，不早就成仙了？还犯得着为几个馒头给人算卦吗？反正秋菊是不信这些的。”

罢了，秋菊说得也在理。夏莹挥散思绪不再纠结于此。

此后数日，季湘在大长公主府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小日子别提有多滋润了。整个大长公主府上下得了楚景宁的命令，对她尤为看重，她走到何处都有家丁丫鬟跟着，似唯恐她一个不慎磕着碰着了。

这日，好不容易甩开那群狗皮膏药的季湘漫步晃到了书房，她迈步入屋，将屋门轻轻合上，双眸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摆设，走过书架时随手抽出其上一卷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