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酲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林岚翻。

然后他就看到，林岚翻着翻着，动作变慢了一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和他对视。

这时候的林岚只是十五岁的少年，还根本不像后来那样会游刃有余地隐藏自己的情绪。落在心理年龄三十几，早就锻炼出一身察言观色本领的徐酲眼中，自然什么都藏不住。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很明显的难堪。

徐酲手臂撑在桌面上，高大的影子几乎笼罩了林岚的整个身体，玩味一笑：“没钱啊？”

林岚：“……”

其实是有几张散钱的，但先前那两混混搜罗的时候，大概是雁过拔毛把那两张散钱也拿走了，林岚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处境。

而对面，徐酲眼中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徐酲的性格一夜之间转变。林岚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抿了一下嘴唇，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越发没有血色：“……徐酲。”

徐酲没吭声。

他几乎是带着恶趣味地，看着死对头向自己服软：“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回去还给你。”

“可以啊。”徐酲说，“但是你打算用什么来还呢？”

林岚蹙眉，似乎不明白徐酲为什么问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给你更多钱。”

“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吧。”徐酲作势要离开。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林岚，“或者你先答应我。”

这显然不是一场平等的谈判。

但林岚别无选择，只能垂了垂眼睛，低声应道：“……好。”

*

徐酲掏钱，垫付了林岚的医药费。时过境迁，他早就不再是寄人篱下的穷小子。

徐总的内心冷酷，强大，杀伐决断。

但是面对林岚，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这不应该。

察觉自己内心的变化，徐酲深深地叹了口气，自重生以来，向来面无表情、高深莫测的脸上有些发愁。

算了。

说到底，林岚只不过是他的任务对象而已。

林岚的家距离这里太远。徐酲叫了一辆出租车，抱着林岚塞进了后座。

自己则从另一边上车了。

车门嘭的一关，把两个人连同林岚的书包一起关在了密闭的空间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洒在皮肤上，带来一些不真切的暖意。

徐酲微微转过眼睛，余光瞟向坐在他身边的林岚。

林岚的面色沉静而苍白，倚在软皮座位的靠背上，像是很疲倦的样子，微微阖上了眼睛。他的脸偏向车窗一侧，很明显的不愿意看见徐酲，卷翘的睫毛像是镀了金的小扇子。

——林岚小的时候都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少年的时候就更好看了，苍白文静，像是一道落在雪上的影子。至少在这一刻，林岚的面容和徐酲记忆里一直和他争斗不休的那个林总重合了。

一片安静的氛围中，出租车开到了林家宅子的大门口。

徐酲看了眼窗外，他很熟悉这里——记忆中，前不久才刚来过。

他摇了摇身边不知何时睡过去的林岚：“醒醒。”

林岚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

似乎茫然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徐酲看到了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情……疑惑，看起来有点乖。

真是见鬼了，他居然会觉得林岚很乖。

徐酲背后一阵恶寒，但潜意识里语气还是放缓了一点：“到你家了。”

“下车吧，我背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