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目标:第三名」。
阮遇晴深吸一口气,把江烬批注过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他的字迹锋利如刀,每个公式旁边都标注着简洁的解题思路。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透过纸面感受到他握笔时的力度。
台灯的光晕在深夜的房间里划出一小片明亮的岛屿。
阮遇晴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时而停下,咬着笔帽皱眉思考。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车灯的光斑像流星般掠过天花板。
"晴晴?"温挽再次敲门"已经十二点了..."
"马上就好。"阮遇晴头也不抬,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太阳穴上。
她正在解一道电磁学大题,江烬下午讲过的解题步骤在脑海中闪回——他说话时微微下垂的睫毛,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还有袖口散发出的淡淡薄荷香。
温挽在门外轻轻叹息,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过了半小时,阮遇晴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公式像蚂蚁般蠕动起来。
她强撑着写完最后一道题,笔尖在纸上拖出长长的划痕。
当额头第三次磕到桌面时,她终于放弃了抵抗。
脸颊贴着冰凉的练习册,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般沉重。
朦胧中,她似乎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为她披上了一条薄毯。
便利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温挽站在床边,看着女儿蜷缩在书堆里的身影。
她伸手想关上台灯,却瞥见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字迹锋利得几乎要划破纸面,却在每个"注意"后面都画着小小的猫爪印。
窗外,一轮弦月悄悄爬上梧桐树梢。
接下来的两天,阮遇晴像着了魔一样学习。
清晨的图书馆刚开门,她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习题集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江烬偶尔会"恰好"出现在对面的座位,默不作声地放下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到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午休时分的樱花树下,她捧着笔记本念念有词,连林夏晚递来的草莓大福都忘了接。
"喂!"林夏晚气鼓鼓地戳她额头,"你再这样我要吃醋了!连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阮遇晴这才回神,抱歉地笑了笑:"考完试陪你逛街。"
"这还差不多!"林夏晚把大福塞进她嘴里,"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眼睛瞟向不远处的走廊,"你家江同学这两天好像一直在看你哦。"
阮遇晴呛了一下,奶油沾在嘴角。
顺着林夏晚的视线望去,江烬正倚在走廊栏杆边,手里翻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阳光穿过他衬衫的缝隙,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望过来,目光在阮遇晴沾着奶油的嘴角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才不是......"阮遇晴慌忙用纸巾擦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放学后的补习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
每天傍晚六点,空教室里总会准时出现两个人的身影。
江烬讲题时声音很低,偶尔会因为阮遇晴的突然开窍而微微勾起嘴角。
他的解题思路总是简洁漂亮,草稿纸上整齐的公式像一首严谨的诗。
"这个题型明天肯定会考。"他指着最后一道大题,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个小小的墨点,"记住这个转换思路。"
阮遇晴点点头,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臂。
江烬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拍,喉结轻轻滚动。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教室后墙的黑板上。
第三天早晨,许昭拦住了正要进考场的阮遇晴。
"给你的。"他递来一个牛皮纸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得近乎刻意,"我的笔记,可能有用。"
纸袋里的笔记本边角平整,连折痕都没有,明显是新誊抄的。
阮遇晴刚要道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江烬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拐角,手里转着一支笔。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清晰。
他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许昭手里的纸袋,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不用了,谢谢。"阮遇晴把纸袋推回去,"我......我已经复习好了。"
许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烬听到后转身走进考场,嘴角得意的笑转瞬即逝。
月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整个年级都弥漫着一种松弛的氛围。
林夏晚拉着阮遇晴去小卖部买冰淇淋,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暑假计划。
樱花树下三三两两聚着对答案的学生,偶尔爆发出一阵懊恼的哀嚎。
"这次数学最后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林夏晚舔着草莓甜筒,"听说全校只有三个人解出来了。"
阮遇晴正要回答,余光瞥见江烬独自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他倚着栏杆,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消失在夏日的热浪里。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低头看过来,目光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与她相遇。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乱了他的黑发,也吹散了樱花树下的窃窃私语。
"喂!发什么呆呢?"林夏晚在她眼前挥手,"该不会是在想......"
"没有!"阮遇晴慌忙打断她,却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天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罐喝空的可乐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等待成绩公布的日子被拉长。
阮遇晴每天都会"偶然"经过年级办公室,假装整理鞋带时偷瞄老师桌上的成绩单。
江烬倒是很淡定,照常去图书馆看他的外文原版书,偶尔在借书卡上发现阮遇晴的名字,会不动声色地把书多借一周。
直到某个闷热的午后,公告栏前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成绩贴出来了!"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那张薄薄的纸。
阮遇晴站在外围,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裙摆。
"晴晴!"林夏晚从人堆里挤出来,眼睛亮得像星星,"你猜你第几?"
阮遇晴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第三名!"林夏晚一把抱住她,"你做到了!"
远处的梧桐树下,江烬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成绩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望着被人群簇拥的阮遇晴,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风掠过树梢,蝉鸣突然响彻校园——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