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娟隔了两日才敢再赴医院,这两日里,表嫂看得紧,竟寻到后厨来,打量她是否在为顾老爷子做广州菜。今日也是瞅准了翁太出门的空当,她才避过耳目,悄然溜了出来。
??推开病房门时,顾易中正倚在软枕上读报,脸色依旧是久病的苍白,眉宇间却添了几分精神。见她进来,竟主动放下报纸,唇角牵起浅淡的笑意,算是打过招呼。林书娟将新熬的鲫鱼汤盛在白瓷碗里,乳白的汤汁泛着温润的光,顾易中竟也未推辞,乖顺地一饮而尽。
??“海沫姑娘,能否劳烦你给家父捎句话?我想见他。”见她收拾碗筷要走,顾易中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这是连日来他同她说的第一句话。林书娟上下打量他一番,心想:看来是想通了,不再作践自己。却未立刻应下,只淡淡道:“你这模样,顾伯伯见了定然忧心,回头又该吃不下饭了。”
“我爸他……”顾易中追问得急切,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胸腔起伏得厉害。
??林书娟慌忙上前为他顺气,指尖触到他后背的骨头,硌得人生疼。这几日他消瘦得脱了形,往日挺拔的身量竟显了嶙峋,脸色在病中更添几分憔悴。“顾伯伯有我和王妈照料,你不必挂怀。”
??顾易中喝了杯温水才压下咳意,望着为他忙前忙后的林书娟,眼中浮起歉意:“又麻烦你了,多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与这位海沫姑娘几次照面,似乎总在劳烦她,总在说谢。
??“顾伯伯待我恩重,收留我与表嫂在顾园,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林书娟垂眸轻声道,语气里藏着未尽的话。她想说顾家于她有恩,可仅仅是这样吗?心头纷乱的情愫如秋日落叶般翻涌,却被她强自按捺下去,不愿深想。
??顾易中沉默了。他想起那纸从未知晓的婚约,想起是她将自己从死人堆里拖回来——这笔账,早已纠缠得理不清。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沉默在空气中悄然蔓延。终是林书娟先开了口:“这样吧,三日之后,我便传信请顾伯伯来见你。但这之前,你得好好将养身子。”她说着,已将分好的药递到他面前,眉宇间带着几分执拗。
??顾易中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只得按下心头的急躁,轻轻应了声:“好。”
??陆兆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这几日顾易中配合治疗,伤势竟好了大半。每次查房,他紧绷的脸总算舒展些,见了林书娟更是难掩欢喜。若不是知晓她与顾易中的婚约,怕是要拉着她认作儿媳了——不过也只是想想,这般世家,本是订给表弟的媳妇,最后嫁了表哥,传出去总惹非议。何况他那儿子还在九十号监狱里蹲着,能不能出来仍是未知。
??顾希形听闻儿子好转的消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去医院那日,他本已安排好送顾易中去香港,不想儿子竟说要去九十号任职。那日父子俩究竟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只知争执得激烈。顾易中出院后,更是不声不响就去了九十号。顾家少爷做了汉奸走狗的消息,再次搅得满城风雨。顾希形怒极,当众扬言要将他逐出顾家,断绝父子关系,这无疑坐实了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