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秋阳尚未穿透苏州城的薄雾,林书娟便寻了个去书场听评弹的由头出门了。深秋的风卷着桂子的残香,掠过粉墙黛瓦,在巷弄里打着旋儿,平添几分萧瑟。
??她先是寻到了良友咖啡厅。昨日与顾易中相见时,他那柄印着咖啡馆名的黑布伞,此刻仿佛还在眼前晃动。可绕着朱漆大门转了两圈,终究是人影杳然。顾易中如今的境况,她实在不便向人打听,只得将那份焦灼按在心底。
??苏州城大得像摊开的水墨画,少了些线索,要寻一个人,真如在太湖里捞针一般。林书娟想着,不如往附近的公寓旅馆碰碰运气。正待转身离去时,眼角余光瞥见一辆墨色吉普车泊在前方公寓楼下,车身上还沾着晨露。五六个黑衣黑裤的汉子鱼贯而下,人人头戴黑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狠戾,为首的那个足有一米八几,肩宽背厚,面色沉得像块铁。周遭挑着担子的小贩、提着竹篮的妇人,见了这伙人都敛了声息,纷纷往墙根儿退,连脚步声都轻了几分。这伙人却不管不顾,直冲冲往楼上闯,看那架势,是笃定要寻什么人。
??林书娟心头一动,悄悄跟了进去。四个汉子守在楼梯间,见她走过,竟吹起了轻佻的口哨,目光像黏腻的蛛网,在她身上缠来绕去。林书娟蹙眉,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掠过时,裙角都带着风。
??走廊尽头的置物筐里,斜斜倚着几把旧伞,其中一柄伞面上,“良友咖啡”四个字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林书娟的心猛地一跳,七八分笃定顾易中就在这里了。
??“连强宝,连强宝,我是九招,把门打开!”为首的汉子守在一扇门前,旁边一个留着三七分、看着还算斯文的青年正拍着门板喊人。
??门内静悄悄的,半点声响也无。为首的汉子眉峰一挑,眼看就要下令砸门。
??“屋里没人。”林书娟迈着从容的步子从旁经过,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你怎么晓得?”为首的汉子转过身,那双眼睛像鹰隼似的,带着审视。
??“我刚下楼时,瞧见他坐车走了。”林书娟语调平平,仿佛只是在说今早的天气,自然得很。
??“往哪个方向去了?”汉子追问,目光里的探究更甚。
??林书娟扫了眼窗外,秋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她抬手往东边一指:“那边,大约是平江路的方向。”
??汉子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却忽然咧开嘴冲她笑,大牙龇着,在林书娟看来,比凶神恶煞还要狰狞:“多谢!”
??“不客气。”林书娟强压着心头的乱跳,应了一声。
??她往走廊那头走,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似的扎着,让她浑身不自在。撑伞、摸钥匙、作势开门,林书娟只觉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等退到墙角抱膝蹲下才敢平顺呼吸——这不过是个拐角,哪有什么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