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翁太的背调做的很详细,除了她们身份是假的,这些事儿倒都是真的。
“宁玉碎,不瓦全,是玉泉兄的风骨。”没有虚情假意的安慰,在这位顾老爷子心中,师父是死得其所,他只有钦佩。
顾氏系出名门,她师父就算评弹技艺精湛,在那些豪门望族眼中也不过是下九流罢了。所以,对于翁太想要顾家履行婚约的打算,她并不看好,门不当户不对的一纸婚约,纵使有恩义存在,她们这样不请上门,在人看来不过是协恩以报,白白让人轻贱罢了。
顾希形端详着面前女子眉眼,开口笑问道:“海沫,还记得顾伯伯吗?那时候住在你家中,你还给伯伯端过鱼蛋汤呢?”
这是顾老爷子和真海沫的过往,林书娟不知晓,只能笑笑不语。
顾希形似乎相信了她们的身份,只是提到儿女婚事,很是惭愧:“易中,他已经有了意中人,这事,是我失信了,对不住玉泉兄呀!”
听到这话,林书娟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毕竟这个社会还是提倡年轻人自由恋爱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纸婚约,让她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也不曾了解的陌生人,她也不愿意。
顾老爷子说得诚恳,可她那表嫂哪里是省油的灯:“你瞧,什么桃园结义,伯牙子期,那都是戏文里唱的,人看富贵眼,难顾三家穷,海沫,你说怎么办吧?”
她这表嫂唱念做打,一应俱全,生生逼人的紧,这番作态,哪里像一人普通妇人,她真当这顾老爷子耳聋眼花。林书娟不知如何言语,她能怎么办?她不过是被牵线的傀儡,说什么都不顶用。
“ 海沫,顾先生不但要悔婚,还要赶咱们走……”翁太话还没说完,顾希形连忙截住:“翁太太言重了。”顾希形眉头微蹙,却并未动怒,转而看向林书娟,目光温和了许多,“海沫姑娘若是不嫌弃,就暂且住下吧。把这里当自己家,老朽会待你如亲女一般。”
林书娟猛地抬头,撞进老人坦诚的眼眸里,心头一阵发烫。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长者,她却在骗他。愧疚像藤蔓般缠上来,她慌忙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的不安。
乱世飘摇,她一浮萍尔,何以为家?风从雕花窗棂里钻进来,卷着桂花香,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这顾园的秋,美得像一场易碎的梦,而她知道,自己只是梦里一个不该出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