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
看两人仍如惊弓之鸟般缩在一起,蒋韩杨伸手摸摸头。
温柔的触感落在头顶上,许蔓才相信自己听到的,缓缓地抬起头来,湿润的杏眼愣愣地看着他,委屈和后怕却在眼泪滑落前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起来吧。”蒋韩杨伸手。
许蔓吸了吸鼻子,手覆在他手心上,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日后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许蔓恭敬地行礼,夏至看姑娘这般正式,愣了愣,也跟着行礼。
蒋韩杨心里有说不出的奇怪,又想她实在是被吓到了,才这般生疏。
前几日,他就在山上遇到这两只饿狼,本想着前些日子他们缺粮日日来这山头捕猎,那些飞禽走兽,没被抓的,都跑得远远的了,一时心软,便放了它们,却没想到差点要了她的命。
蒋韩杨凝视着她的双眼,道:“不必客气。”
他的眼神里的疑惑,许蔓不是看不出来,她故意移开眼,挽起夏至。
“这么晚了,将军是要上山吗?”
“嗯,我送你们下去吧。”
“那麻烦将军了。”许蔓可不想再遇到别的狼或是什么禽兽了,她赶紧应上,人家最近都忙得不见人影了,可怕他反悔了。
许蔓和夏至走在前面,蒋韩杨牵着马跟在后面,一时无话,寂寥的夜晚,只有马的响鼻声偶尔打破山上的沉默。
到了山脚下,许蔓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将军既有要事要忙,便送到这里吧。”
前面就是营帐了,火光盈盈,军营被昏黄的火光笼罩着,许蔓的安全感和勇气立马回拢。
蒋韩杨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又回头往山上看了看,随即上马往河边去。
夏至不知道姑娘怎么了,这几日巴巴等蒋将军来,今日不仅见到人了,还在关键时刻救了两人一命,她对蒋将军却这般客气、冷淡。
连同跟她的话也变少了,晚饭吃了几口便睡了。
许蔓心里是有些气,气他半句不说就消失几日,气他出现了又不解释。
不过她也有些累了,最后是嫁给他就行,其他的随缘吧。
感情不深,走的时候也能轻松些。
翌日一早,许蔓便出营了。
小青她们找到了一个庄子,庄户一家遭遇不测,他的侄儿打算去外地谋生,便把这一处庄子卖出了。
庄子隐于山阴幽谷,黛瓦覆雪,檐角垂冰,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院中的浅池结了冰,冰上有薄雪,湖石变成雪馒头,石菖蒲从雪里探出几缕绿意。
沿着木梯上楼,每级台阶都铺了粗布,踩上去闷闷的。
二层的卧房三面开窗,窗扇半开,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
远山白了,松林是淡墨点染,枝干积雪;溪流从山脚蜿蜒而出,尚未完全冻住;两岸石块白雪覆盖,只露出墨色的棱角。
天地间,俨然一副水墨画。
“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许蔓满意地推开窗扇,冷风带着干净的气息灌进来,让她精神一振。
一句话落下,其他人便开始收拾屋子,小青还回军营把姑娘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蒋韩杨去了一趟孜州,回来的时候发现人去帐空。
“她人呢?”蒋韩杨皱了皱眉,声音有些粗哑。
“今日遇到那个叫小青的丫头,说郡主搬去清水庄了,让将军定了祭祀的日子就通知她。”
石头瞄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将军的眼神似要把他刀了,这半个月都没理人,也不能怪人家郡主要走。
“知道了。”
他若无其事地翻开案上的卷宗,半刻钟过去了,还是那一卷,还是那个动作。
石头和铁子眼神揶揄,“这粮册他都看好几遍了,是有什么不明白的,要看这么久?”
“我出去一趟。”
他快速卷好册子,便起身出帐了。
“是。”石头和铁子会意,躬身行礼。
不过几日的光景,荒寂的清水庄便热闹起来了。
许蔓请来了一些小工,清理积雪的,建羊圈的,搭棚的,挖鱼塘的……清水庄里一派生机。
最让她激动的是寻得一位极好的酿酒师——杨意。
这人不但酿酒技术了得,而且舌灿兰花,哄得许蔓心花怒放。
“这酿酒术,我杨意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不过尝过郡主酿的酒后,我只敢认第二。”
试了十几种果酒,杨意有些醉了,眼睛半睁着,手肘撑在食桌上。
许蔓“嘻嘻”笑了笑,又高兴地喝了两口。
“杨兄过奖了,我家的酒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些新意,以后还要你多提点。”
蒋韩杨来到的时候,两人都趴在了食桌上,时不时还空手举杯。
“醒醒。”
被扰了梦的许蔓嫌弃地侧过脸,又睡去了。
蒋韩杨只好把她抱起来。
腾空感让许蔓睁开了眼,她手指晃晃,指着面前清俊的脸。
“蒋韩杨?你来啦!”
“怎么喝那么多?”
“嘻嘻,今儿高兴。”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他是我的酿酒师,不过他喝不过我,嘻嘻。”
许蔓扬着红扑扑的脸傲娇道。
“谁说的,我没醉,我还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