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许蔓昏昏沉沉地睡到正午,凭谁来喊丝毫不应。
期间,蒋韩杨还把沈知墨喊来查看,沈医生来把完脉,说她只是累了,别打扰她做梦。
黎明时,突然暴雪,足足下了三四个时辰。积雪压在帐篷上,弧顶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支撑的主柱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蒋韩杨举起撑杆,用力往上送,顶起压在帐上的积雪,雪团簌簌落下,发出一阵阵的闷响。
许蔓是被这些闷响惊醒的,她满足地睁开眼睛,像午后的小猫般伸了伸懒腰,寒风趁机钻入被窝,她立马又缩成一团,只留了半个脑袋在外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清理顶上的积雪。
雪太厚了,压得很实,单在帐里顶,并不能使积雪完全自由滑落,还须在帐外清扫。他手握撑杆,进进出出,风灌进他的战袍,袍角被掀起又落下,露出里面洇湿的棉衬。
许蔓眼尾翘起,这不就是寻常人家的丈夫吗?妻子还未睡醒,丈夫就起来忙碌了,多温馨啊,这一幕竟让她升起了对婚姻生活的向往。想着想着,脸上红扑扑的。
“醒了?”转身进帐的蒋韩杨对上了她的眼睛。
冰渣挂在他的眉弓和鬓角,像一圈细碎的白霜,战袍上星星点点也沾了雪。
“嗯,快来暖暖。”
许蔓缩在被子里点点头,招呼他坐在床边的炭炉旁烘暖。
突又想起祭祀的事,问道:“太史令怎么说?何日祭祀。”
蒋韩杨拍了拍了拍身上的雪,道:“不急,等你的伤养好再说,而且,太史令还要观天象变化。”
可他刚坐下来,帐外就传来士卒的声音。
“将军,副将回来了,有要事相商,说在中帐等您,让您慢慢来。”
是个人都能听出,后面那句是多余的。事情紧急,但副将又不想惹蒋韩杨生气。
许蔓冲他笑了笑,扬扬手:“将军先去忙。”
蒋韩杨勾起嘴角:“好,我去去就回。”
铁子刚带着部份粮十万火急赶回来,却听闻将军在郡主那里,不敢打扰,便派了个小卒去传话。
“怎么传句话要这么久,那小卒不会是偷懒去了吧,都说我自己去,你拦我做什么?”铁子皱了皱眉,这么重要的军情,当然要立刻马上告诉将军。
石头调笑道:“我还不是为你好,将军自己的帐被雪压了不管,却火急火燎地赶去给郡主扫雪,你敢干扰将军献殷勤,你是不是想加练?再说了,谁敢在将军底下偷懒?不想活啦?着急什么,不就多等一时半会……”
“吵什么呢?”蒋韩杨大手一挥,掀起帐帘,粗沉的声音里透着被打扰的烦躁。
两人立马禁声、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发什么愣,不是有事?”蒋韩杨坐下,抬眸道。
两人交换了眼神,石头将嘴巴抿成一条线,铁子只有上前一步恭敬回话。
铁子呈上册子,道:“报告将军,昨夜袭击敌方粮仓,缴获的粮草二十万石,兵器三万余件,弓弩两万张,箭矢八十万支,另有铁甲五千副、皮甲一万领……所有物品已记录在册。还有看管粮仓的二千士兵已被控制,留了四千精锐看守待令。”
蒋韩杨眼眸深邃,捧着册子查看,李百氏竟然准备了快三个月的粮草兵器,若是他拖下去,渚州必定保不住,可为何他突然半夜袭击?
“快马加鞭,送信回京。”他将册子合上,眼睛盯着某处出神。
“是!”
“另……”铁子犹豫道,并给石头使了使眼色。
“说!”都跟他多少年了,说个事还支支吾吾的。
石头向前一步,双手托起手上的箭矢:“将军,缴获的箭矢中,发现一批我军使用的箭矢,箭杆处刻有’蒋‘字,请将军过目。”
眼神落在箭矢上,蒋韩杨缓缓拿过箭矢,看向箭杆的刻字,嗓音低沉:“有多少?”
“六十万支。”石头哑着声音,说完不禁抿着双唇。
“六十万?”蒋韩杨喃喃道,浑身散发寒意,眸中黑色暗涌。
朝廷共拨付了三次兵器,共运出的箭矢是六十万支,而这些兵器都被截了,没有送到他们手中,原来是运去孜州了啊。
十年前,蒋父因兵器迟迟未到,军粮不足,死守孜州,最终城破,蒋父被捕,被吊在城楼上,活活受万箭穿心而死。
这么多年来,蒋韩杨一直觉得蒋父的死没那么简单,如今看来,父亲的死确有黑手????/
蒋韩杨抓紧了那支箭,指节咯咯作响,猛地弯腰,将箭矢狠狠插在地上。血顺着箭杆流下来,他的手掌仍死死握着,仿佛那箭就是敌人的喉咙。
“李百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角青筋跳动,他猛地又拔起箭,一个箭步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