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涉水处恰是两岸山崖夹峙的狭窄段,这狭窄段地形正好中间低,两边高,成洼地之势。在上游放水,在下游炸坝,两股水进入中间洼地,敌军困于之间,战马冲撞踩踏,无处可逃,犹如关门打狗。
蒋韩杨充分利用了天时地利,不费一兵一卒将敌人的十万大军送去阴曹地府,果真是活阎王。
“不行!”
小青语落,许蔓大惊失色地喊道。
她无法想像血漫荒野,尸积如山的战场。那可是十万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他们不过是上位者争权夺利的工具。
城楼距离这儿不过一千米,爆炸声、嘶鸣声、惨叫声交织着传入耳中,眼前似有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她。
他真的就是他们口中的活阎王?
冷血,残暴。
小青不解,她从小习武,只知道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难道姑娘不希望将军赢?”
“赢并非得残暴不仁。”许蔓眼神木然,喃喃道。
“带我去城楼找他。”
许蔓拉起小青就跑出营帐,脚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凝成一团雾,这些热气又扑在睫毛上,凝成霜花。许蔓好歹也拿过八百米第一名,此时的关节却像生锈般,伸展不开,还摔了好几次狗吃屎。
“姑娘,慢点!”夏至跟在后面喊道。
一脚踏在结冰的水洼上,许蔓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她眼泪都颠出来了。
怎么就连跑步都跑不好呢,许蔓气自己的无能为力,又气自己自以为是,给蒋韩杨出水攻的馊主意。
许蔓看了眼再城楼上空炸开的火星子,在小青的搀扶下站起来,继续咬牙飞奔,步伐更加急促,斗篷在身后翻飞。
守卫的士兵已被小青他们敲晕,许蔓一把捞起斗篷的的下摆,半跑半攀地往上冲。
最后一级台阶,她喘着粗气站在垛口前,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蒋韩杨,冷漠地看着城楼下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十万生灵。
而许蔓听着声音都寒颤不已,提着斗篷的手慢慢收紧,不敢靠近了。
又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黑夜,也划破包裹着她的恐惧。
“够了!蒋韩杨!”
许蔓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始初,如山的脊背只是微微动了动,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
“蒋韩杨,住手!”
许蔓走近一点,又喊一遍。
蒋韩杨慢慢地转过身来,铁甲叶片摩擦出的“咔咔”声,像骨头在节节错位。火光映照下,充满戾气的脸闪过一丝错愕。
“你来做什么!回去!”
短短几字,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将存在她印象中的温柔一扫而光。
可偏偏,许蔓是个他强她更强的性子。
“你凶什么凶!”许蔓跑到他面前,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许蔓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开口时,字字威胁,可声音含了蜜似的,听起来像撒娇。
蒋韩杨脸上的威严有了松懈,他冷唇微启,却又听到她说。
“快放水,畜生的命也是命,将军不能这般残忍。”
蒋韩杨剑眉微挑,抬起双手,慢条斯理地帮她将斗篷的帽子戴上。
“残忍?这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低沉的声音带着冰霜。
这阎王,自己罪孽深重,还想把她拉下水。可他说的好像又没错,确实是她的主意,可她背负不了十万条生命啊,她要下多少次地狱才够啊。
许蔓瞪红了眼,眼泪泪夺眶出,“我没有想让他们死。”
“他们不死,死的可就是我们了。你猜,若他们今日攻破了城门,会放我们一马吗?会放百姓一马吗?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屠杀孜州、渚州百姓的了?他们就该死!”
他攥紧拳头,那双眼睛似燃着暗火,目光锋利得像匕首,牙齿挫动间,恨不得将敌人碎尸万段。
是啊,他们曾是屠杀西幽百姓的恶魔,若他们今日成功破了城,往日的屠杀必定还会重现,那么他和她都会成为这场屠杀的死难者。
所有的情绪噎在喉咙,她茫然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让敌人血债血偿,天经地义,她没有立场劝别人放下仇恨。
“回去吧。”蒋韩杨侧过身,厉眼冷眸盯着城楼下。
许蔓丧气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闭上了眼睛,向后退了几步,再次转过身来,她想看看城楼下,那些在寒冰血水里挣扎的敌人。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将韩杨的黑铁甲。
“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