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蔓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如意纹锦裙,外罩一件山岚色斗篷,在霜月的搀扶下,上了一辆简朴小轿,向城外去。
城外的水月庵依山而建,古木参天,钟声悠远。
偶有飞鸟扑腾,树叶簌簌作响,便更显空寂了。
几个随从候着山门,夏至和霜月捧着香烛和祭盒贴身跟随而入。
住持师太静候多时,看见三人合十行礼,便在前带路。
拾级而上,淡淡檀香钻入鼻间,似在安抚神经,心境越发平静。
穿过香烟缭绕的宝殿,径直去了后殿的往生堂。
这里供奉着无数往生者的莲位,许蔓从中找到了赵疏影母亲的灵位—显妣赵门沈氏安德郡夫人。
霜月将祭品一一摆上,是郡夫人生前最喜欢的糕点和清茶,还有些当季的水果。
许蔓亲手点燃的线香,跪在蒲团上,合掌垂眸。
若是赵疏影郡主在,她一定非常想念您吧!或许您在那里见到你女儿了吗?
安德郡夫人,我虽不是你的女儿,但我既占着她的身子,定替她活得畅快,不让人白欺负了去,请保佑我万事胜意。
这样说完,许蔓又觉得自已太贪心了,又道,“安德郡夫人,如果太为难,那就保佑我事事顺利吧。”
夏至看着姑娘垂眸默哀,单薄的脊背更添几分哀伤,不觉双眼泛红。
姑娘可怜,夫人也可怜。往年王爷还会陪着姑娘来的,今年却推脱有事忙,晚些来,让姑娘先自行前来,想必他是不会来了。
住持师太领着小尼姑诵念《地藏经》,低沉的梵音净化心灵,洗涤灵魂。
经文诵毕,许蔓俯身,深深地三叩首。抬眸起身,氤氲的香烟迷眼,双眼酸痛,泪水鼻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大家只以为姑娘是思念母亲,才如此伤怀。
霜月上前搀扶,送上帕子。许蔓拭了拭,方觉好了些。
霜月把钱袋子递给她,许蔓转身对住持微微颔首致谢,声音里还带些鼻音:“有劳师太了,这些香油钱,请收下,为母亲点一盏长明灯,也为庵中添些香火吧。”
住持仍然合十行礼致谢。
走出往生堂,一阵秋风扫过,庭前的芭蕉沙沙作响,地上的枯叶在脚边舞蹈。
许蔓回首再望一眼牌位,脚下的枯叶已消失无踪。
是你吗?
*
回到城中已是晌午,肚子咕咕作响。
既然已经出来了,许蔓想好好尝尝这京中的美食。
“我们去樊楼。”许蔓常听夏至叨叨樊楼的菜品,说是京中一绝,每每听得都直流口水。
夏至双眼发亮,激动地手舞足蹈:“太好了!”
樊楼在御街东侧,高四层,琉璃碧瓦,飞檐斗拱,高雅气派。
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食客进出,好不繁忙。
进入樊楼,香气扑面,食客啧啧称赞,杯盘交错,谈笑风声。跑堂得伙计穿梭其中,健步如飞,好不热闹。
一伙计领着她们沿着雕花木梯蜿蜒而上,楼层越高,越是清雅。由于雅间已满座,二楼刚有一雅座的客人离开,伙计礼貌地问能不能将就。
许蔓看雅座都有屏风相隔,无伤大雅,便同意了。
许蔓点了烧鹅、五味炙鸡、莲房鱼包、羊头签、蟹酿橙、三脆羹、梅花汤饼、蜜饯金桔...
“姑娘,这么多吃得完吗?”
夏至听着姑娘报的菜名一长串,虽说樊楼的菜好吃,她也很能吃,但也不必这么浪费嘛。
许蔓撇了一眼夏至,道:“你太低估自己了。”
别看夏至瘦小,许蔓可见识过她的食量的,她点的这些夏至完全可以消化掉。
再者,难得来一次,趁着她现在还是高贵的郡主,她得好好享受享受这种可以任意挥霍的日子,况且她看着这些菜品实在想尝尝。
霜月低头笑了笑。
“那就先上这些吧!”
“好的,客官。”
*
蒋韩杨一身云龙纹玄衣,黑色皮革腰带勒出精悍的线条,开阔的肩背,颀长的身材,只站着就觉得气度非凡,气势压人。
身后的随从更是高大威猛,健硕如牛。
食客们看了一眼纷纷移开视线,这两人一看就是惹不得的。
“将军,那不是郡主吗?”大牛眼神示意。
刚踏上木梯,他就看见二楼雅座的赵郡主。
蒋韩杨顺着看过去。
今日的赵疏影不施粉黛,淡妆素衣,更添一份清新脱俗,别有一番风韵。
大牛以为将军疑惑,便道:“今日是郡主母亲的忌日,她应该是刚从庵堂祭拜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