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顿,逐一扫过余下众人:“出了这道门,一定要仔细记住路,若是走散了,自己想法子绕回来。绕不回来的……”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高悬明走到了庙门前,与楚弦一左一右,合力抬起了沉重的木闩。
门扇向外推开,一股黏腻阻力自门板后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不肯撒手。
而后,外间的景象便涌了进来。
村子犹在,没有坍塌,也没有被彻底冲毁,每一间屋舍皆好好立在原地。
但这也只能说明房子还没有倒塌,真正目睹眼前景象的人,脑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地方,不对劲。
房舍仍是那些房舍,可墙角线条变得圆钝,不像是砖石自然磨损的,倒像是有怪物沿缝隙啃噬了一遍,将所有尖锐棱角皆磨成了软趴趴的弧线。
屋顶瓦片排列出某种扭转的、令人盯看数息便欲作呕的螺旋。
树干枝丫拧作麻花,藤蔓缠绕而上,可藤蔓却是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如口般的小裂口,风一过,便微微开合,露出内里生肉一般的组织。
而地面上,黑水退去大半,留一层黏滑半透的灰白薄膜覆于路面。
薄膜之下隐约可见原本泥土质地,面上那层物事却微微搏动,如呼吸般起伏,偶尔会鼓起一个小泡,“啵”地破开,逸出一缕灰烟。
远处,村口方向,那口古井所在之处,竖着一道模糊的、如热浪扭曲空气的影子。
看不清具体形貌,却能感知某种庞大的存在盘踞其间,占据了原本井口及周遭大片区域。
高悬明惊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如果这是个普通副本,他一定见怪不怪,可这里是一片真实时空的投影。
在那个时空,“秽潮”这种现象居然是普遍存在的吗?
那个时空的普通人该怎么生活呢?难道是靠噤姑说过的“傩”和“神煞”?
“别盯着看!”楚弦的声音自一旁传来,比平日多了一分沉肃,“看久了,你这双眼睛就别想要了。”
高悬明猛然收回目光,这才惊觉自己盯着那道扭曲影象已看了太久,眼眶发胀,视野边缘竟然泛起了不该有的彩色光晕。
他用力眨眼数次,将那股欲往脑中钻探的异物之感强压了下去。
身后玩家与村民亦陆续出了庙。
每一个跨出门槛之人,都会在一两息内僵住脚步,继而面色或茫然,或恐惧。
有村民盯着自家屋舍方向看了半晌,忽而低声喃喃:“我家门口那棵树……原是朝东歪的吗?我怎么记得……是朝西的?”
无人回答。
【方姐死得好惨……自己把自己拧成那样……】
【睡不着就会被影响心智?这规则太阴了啊,这不是摆明了逼人放松警惕吗?】
【外面的村子完全克系化了!看着真的好难受啊!】
【感觉比直接毁灭还恐怖……】
众人还没来得及从周围环境的微妙扭曲中回神,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道变了调的叫喊。
“你们看天上!太阳……太阳是不是裂开了?!”
喊出声的是周婶。
她仰着头,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指向天穹,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灰白色的天幕不知何时褪去了连日来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撕开了一道口子,天光并不明媚,反而蒙着一层病恹恹的黄。
而在那黄色天幕正中,挂着一轮太阳。
说是太阳,却和所有玩家记忆里该有的样子完全不同。
它巨大、残缺,边缘碎成无数不规则的块状,像被打碎的染血琉璃勉强拼凑在一起。
碎裂的罅隙里透出缓慢涌动的光线,那些光从缝隙里一点点渗落下来,淌过空气,落在村庄那些扭曲的屋顶和黏滑的地面上,带着一种近乎污秽的暖意。
整轮太阳像是活的,看得越久,越觉得它在呼吸。
玩家们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茫然与恐惧。
男护士小罗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尖叫却发不出声。
高悬明也仰着头,脸色极其难看。
眼前这东西,和之前的【阴娘娘】一样,已经超出了“异象”能形容的程度。
“太阳……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哑声道,下意识去摸手臂上的诡印。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却白天见鬼似的看着他们这些“外乡人”,操着嘶哑的方言,奇怪地嘟囔了一句:
“太阳?”
“太阳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你们在说什么啊?”